我猛地惊醒。
只见阿衡不知何时坐了起来,背对着我,面朝墙壁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细长。
他正抬着一只手,对着墙壁,手指缓缓屈伸,似乎在玩手影戏。
嘴里哼着不成调的、阴森古怪的歌谣。
但那墙上的影子……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!
墙上的影子,做出的动作,与阿衡的手完全不符!
阿衡在轻轻晃动手指。
而墙上的影手,却在做出掐捏、撕扯、抠挖的凶狠动作!
更可怕的是,那影子的头部轮廓,正在缓慢地变化。
变得越来越狭长,越来越扭曲。
渐渐脱离了阿衡头颅的轮廓。
形成一个独立的、如同恶鬼般的侧影!
“阿衡!”我骇极大叫,扑过去抱住儿子。
阿衡被我抱住,身体一颤,停止了哼歌和动作。
墙上的恐怖影子也瞬间恢复成正常的孩童影子。
阿衡转过头,小脸上满是迷茫:“爹爹?怎么了?”
他的眼神清澈,仿佛刚才一切只是我的噩梦。
但我清楚地看见,他眼底深处,有一丝极力掩饰的、慌乱的神色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害怕影子。
而是在害怕……被我觉。
我的儿子,正在被侵蚀。
镜中之物,不仅在外面窥伺,更试图从内部,改变他。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我想起袁博士的话,此镜是刘公所铸,用以封印“养阴池”怨气。
要彻底解决,或许需从源头入手。
“养阴池”在何处?
监中档案或有记载。
我连夜返回钦天监,翻找洪武初年的旧档。
在一卷破损的《金陵地脉疏》中,找到了零星记载。
“前陈宫人暴卒所弃秽池,阴气郁结,号为‘养阴’。位在宫城东北,鸡笼山阳,樯帆巷底。”
鸡笼山阳,樯帆巷!
那地方我知道,如今是一片平民杂居的陋巷,污水横流,怎会是前朝宫苑之地?
但记载分明。
我还查到,当年刘公埋镜镇池后,曾在池周布下“四象隐踪阵”,以防后人误触。
阵眼就在如今巷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。
若有异物破阵而出,老槐必先枯死。
我心中一动,想起前几日路过樯帆巷口,那老槐似乎……真的比往年更显枯槁?
天亮后,我告了假,直奔樯帆巷。
巷子狭窄肮脏,尽头是一堵高大的旧墙,墙下杂草丛生,并无水池。
但据记载,池非露天,乃一隐蔽地下窟室。
我找到那棵老槐,树干果然已有大半枯死,树皮剥落,露出灰败的内里。
树根处泥土,隐隐透着暗红色,仿佛被血浸过。
我绕着旧墙仔细寻找,终于在一丛茂盛的野草后,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用力推按,砖石内陷,旁边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