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说下去,但那意思,我懂了。
送走袁博士,我手足冰凉。
再看那蒙着黑布的镜子,仿佛看着一个沉睡的恶鬼。
我当即决定,将这祸害远远送走。
连夜,我带着铜镜,骑马出城,直奔城东乱葬岗。
寻了一处无主的野坟,掘了深坑,将铜镜重重摔入,填土掩埋,又压上巨石。
做完这一切,我精疲力竭,心中却稍安。
回到家,已是后半夜。
妻子红着眼眶告诉我,阿衡睡了,但睡前一直喊冷,盖了两床被子还哆嗦。
我轻轻走进儿子卧房。
月光朦胧,阿衡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紧蹙。
我替他掖好被角,正欲离开。
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!
借着微弱月光,我看见——
阿衡露在被子外的小手上,那被麦芽糖粘腻过的指尖周围。
不知何时,竟浮现出几道极淡的、暗红色的线痕。
弯弯曲曲,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。
又像是……镜背上那些铭文的简化模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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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颤抖着凑近细看。
那红痕并非画上去的,更像是从皮肤底下隐隐透出来的。
带着一丝不祥的微光。
我试图用湿布擦拭,纹丝不动。
仿佛已长在了肉里。
妻子也看到了,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。
我们束手无策。
第二日,阿衡手上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些。
他依旧沉默寡言,但眼神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郁。
看人时,目光直勾勾的,令人心底毛。
更怪的是,家中开始出现异响。
深夜,明明所有人都睡了,厨房却传来锅碗轻碰的声音。
起夜查看,空无一人,只有一只瓷碗边缘,残留着一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手印。
阿衡独自玩耍时,身边的影子,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小团。
像是另一个更瘦小的孩子,紧紧贴着他。
我问阿衡在和谁玩。
他低下头,玩着衣角,声如蚊蚋:“没有谁。”
但他的目光,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房间角落的阴影。
那里,空无一物。
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我知道,那东西跟着回来了。
它没有实体,或许就藏在那镜痕之中,藏在阿衡的影子里,藏在这屋子的阴暗角落。
它在观察,在模仿,在等待。
恐惧如同蔓草,日夜缠绕着我们。
我和妻子轮流守夜,不敢让阿衡独处。
短短数日,两人皆形销骨立。
直到第七日夜里,我实在撑不住,靠在阿衡床边打了个盹。
迷迷糊糊中,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