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份,为何没有经办人落款?”
我凑近一看,正是我那几日处理、且亲眼看着自己署过名的公文。
如今署名处一片空白。
“卑职……卑职明明签了的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干。
主簿狐疑地看我一眼,又翻出另几份。
“还有这些,日期也对不上。该你经手那几日的记录,要么空白,要么字迹迥异,不像你的笔迹。”
我颤抖着接过。
果然,那些本该由我填写日期的位置,墨迹粗劣歪斜,宛如孩童初学。
那根本不是我写的!
可我分明记得,自己那几日精神如常,运笔流畅。
主簿叹了口气,摆摆手。
“谭书吏,是否近来家中事繁,心神耗损?且休息两日吧。”
他念出我姓氏时,微微顿了一下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。
仿佛在回忆什么,却又想不起来。
我的心直往下沉。
名字不留在纸上,或许只是奇疾。
可若连别人口中的称呼,也开始变得不确定……
休沐在家,我试图告诉妻子这件怪事。
她正在绣一方帕子,头也没抬。
“官人说什么?可是衙门差事不顺?”
“不是我差事不顺!”我有些焦躁,“是我的名字!我的名字在消失!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眼神却茫然。
“名字?官人的名字……不是叫谭恕么?”
她念出“谭恕”二字时,语气生硬,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。
像在念一个刚刚学会、尚未熟悉的陌生词汇。
“对啊,谭恕。”我紧紧盯着她,“你记得?你清清楚楚记得?”
妻子眨了眨眼,那点茫然被惯常的温柔取代。
“自然记得,官人怎么了?净说些胡话。”
可我看得真切。
她方才那一刹那的迟疑,绝非错觉。
恐慌像藤蔓缠紧我的心脏。
我必须留下证据。
任何能证明“谭恕”存在过的证据。
我翻箱倒柜,找出房契、婚书、祖上留下的田产单据。
所有正式文书上,都有我的名字。
房契上,“谭恕”二字清晰端正。
我松了口气,小心翼翼将房契捧在手里。
然而,这口气还没松完。
我就眼睁睁看着,那契纸上的“谭恕”,墨色开始流转、稀释。
像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,慢慢化开,变淡,最终……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一个名字形状的浅黄水渍。
婚书上,我的名字也在褪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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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产单据上,同样如此。
我疯似的冲进卧房,从箱底翻出儿子启蒙时我给他写的《百家姓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