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官话:“印……给我……给你……痛快……”
我猛地将祖父的私章狠狠砸向地面!
“啪嚓!”一声脆响,青田石碎裂成几块!
在印章碎裂的刹那,我仿佛听到一声极轻微、极遥远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叹息的声音。
胡婆身体剧震,脸上空洞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纹,眼中短暂地恢复了属于胡婆的惊恐与痛苦,但旋即又被空洞覆盖。
但她伸向我的手,却停滞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!
我挥起柴刀,不是砍向胡婆,而是砍向路旁一棵老树垂下的粗壮枯藤!
枯藤应声而断,我抓住断藤,用尽全身力气荡向一旁高高的土坡,连滚带爬翻了过去,没命地朝黑暗的野地深处跑去。
身后传来愤怒(或许是?)的“怪话”尖啸,但追兵的脚步声却没有逼近。
我不敢回头,拼命跑,直到肺叶刺痛,喉咙腥甜,一头栽倒在一片乱坟岗的杂草丛中,昏死过去。
醒来时,天光微亮。
我躺在冰冷的露水地里,浑身酸痛。
环顾四周,荒草萋萋,坟冢累累,早已远离丁家集。
怀里的柴刀还在,碎裂的私章残片也还在。
我挣扎着爬起,辨明方向,朝着最近的城镇踉跄而行。
我不敢回保定衙门,怕“它们”循迹找来。
也不敢再去任何可能与祖籍有关的地方。
我用尽积蓄,辗转南下,最后在江南一个水乡小镇隐姓埋名,靠替人写信抄书勉强维生。
那场恐怖的经历,我不敢对任何人言说。
只是午夜梦回,那祠堂内洪流般的“怪话”念诵、黑衣人贪婪的嘴角、胡婆空洞的眼神、还有私章碎裂时那声集体的叹息,总会将我惊醒,冷汗淋漓。
我变得沉默寡言,尤其警惕自己的口音。
我刻意模仿当地方言,试图彻底抹去北方乡音的痕迹。
我扔掉了所有从北方带来的旧物,甚至不敢回忆童年往事。
我怕那点残留的“老味儿”,会像黑夜中的灯塔,将“它们”引来。
我以为逃得够远,藏得够好。
直到昨天傍晚,我去镇东头茶楼送抄好的戏文。
下楼时,与一个低头匆匆上楼的青衣小帽男子擦肩而过。
他身上,有一股极淡的、陈年香火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。
那味道,与我当年在丁家祠堂外闻到的一模一样!
我僵在原地,血液瞬间冻结。
他似有所觉,在楼梯拐角停步,回头瞥了我一眼。
帽檐下,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,他转身,继续上楼,脚步声不疾不徐,消失在茶楼喧嚣的人声中。
我瘫坐在茶楼门口的石阶上,浑身冰冷,如堕深渊。
它们来了。
或者说,它们无处不在。
“吃话”的,或许并非某个具体的“它们”,而是一种弥漫性的、对特定文化记忆与情感联结的贪婪饥渴。
只要还有乡音,还有承载记忆的旧物,还有漂泊的、带着“老味儿”的魂灵……这场无声的吞噬,就永远不会停止。
而我,一个碎裂了“古印”、侥幸逃脱的幸存者,身上那点可怜的、变了味的“老味儿”,还能藏多久?
夜风吹过江南水巷,带来远处隐约的吴侬软语。
在我听来,那软糯的调子里,是否也已经开始掺杂进一丝丝……粘稠的、贪婪的咀嚼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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