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眼,街市喧闹。
但在我眼里,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。
每一个交谈的人,他们嘴里吐出的词语,似乎都拖着一条条看不见的、细若游丝的“通道”,通向那个无法言说的“深处”。
整个繁华的长安,喧嚣的人世,在我看来,就像一个庞大无比、嗡嗡作响的…集体饲喂场。
而译场,不过是其中比较“专业”、比较“高效”的厨房。
我回到译场,师父竺译主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没有再训斥我,只是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看着我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那眼神里,有同病相怜的悲哀,有认命的麻木,或许…还有一丝终于不用独自背负这个秘密的、可悲的轻松。
“继续译吧。”他只说了这么一句,声音苍老了许多,“至少…我们译出的文字,还能让人向善,还能给人慰藉。至于背后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我知道,我也没得选了。
那种冰冷的“饥渴感”,已经开始偶尔浮现。
当我试图停止思考那些深奥问题时,脑子里就会响起低沉的嗡鸣,一种空虚的、焦灼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的感觉,会让我坐立难安。
只有当我沉浸在对某个复杂概念的斟酌、对一段玄妙经文的破解时,那种“饥渴感”才会被一种冰冷的“饱足感”暂时取代。
我成了囚徒。
思维的囚徒。
认知的囚徒。
一个必须不断思考、不断理解、不断翻译,才能让自己(也让那个“祂”)暂时好过一点的…可悲的饲喂器。
现在,我依然坐在译场里。
手下是新的经卷,新的概念,新的难题。
我的笔在动,我的脑子在转。
我能感觉到,手臂内侧的皮肤下,似乎也开始有极其细微的、银灰色的纹路在隐隐生成。
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师父手臂上的纹路已经很明显了。
支老译师说,那纹路最终会蔓延,会形成独特的图案,像是个人专属的“饲喂铭文”。
夜深人静时,我还是会做那个梦。
梦见那片符号的海洋,梦见那深不可测的、饥饿的凝视。
只是现在,在梦中,我偶尔能“看”到一些极其稀薄的、黯淡的“光丝”,从许多方向汇入这片海洋。
其中有一根,似乎就连接着…梦中的“我”。
我正在,并将继续,用我的思考,我的理解,我倾注在笔下的每一个字…
去履行我那可悲的、无法挣脱的“职责”。
。
以我思维为薪,以我认知为火,熬煮着语言的膏腴,去供养那沉默的、支撑着我们所有人能够“思考”和“言说”的…
永恒饥荒。
这,就是我的故事。
一个关于翻译,关于语言,关于思考本身,可能隐藏着的最深、最冷的恐怖。
下次当你苦思冥想一个难题,当你为某个概念豁然开朗而喜悦时…请稍稍停顿一下。
听听你脑海深处的寂静。
那里,是否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…
来自“深处”的…吞咽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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