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公看我的眼神,越来越复杂。
那里面除了欣慰和指导,渐渐多了一种……观察,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许。
直到那一天。
杜公病倒了。
病得很重。
我去探望他。
他躺在榻上,形销骨立,气息微弱。
但眼睛依然很亮。
他屏退了仆役,只留下我。
“伏安……我时间不多了。”他握着我的手,那手干枯得像鸡爪,却异常有力。
“杜公,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他打断我,喘了口气,“我这一生,守着兰台,看着‘瘢’,也吸着‘瘢’。我是一块旧海绵,吸了太多,太杂,已经……解不开了。”
“我试图像你那样,去‘化’掉它们。但我老了,意志力不够了,方法也未必对。我……失败了。”
他的眼中,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恐惧。
“我能感觉到,我体内淤积的这些‘瘢’的混合物,在我死后……不会平静地消散。它们可能会形成一个全新的、更复杂、更危险的‘瘢’。”
“一个以我毕生记忆和痛苦为核,混杂了无数历史碎片毒素的……‘杜稷之瘢’。”
我浑身冷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
“需要一个新的、更强的‘容器’。”杜公死死盯着我,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,“一个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‘消化’史瘢的‘瘢守’,在我临死前,主动引导我体内这股混合的‘瘢毒’,过渡过去,然后……用你的方法,尝试化解它。”
我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。
“不!杜公!这不行!您积累了一辈子!我怎么可能承受得住?我会瞬间被吞噬的!”
“你能。”杜公的眼神异常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恳求,“你是我见过,最有天赋,也最坚韧的。只有你,有可能做到。这不是为我,伏安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“是为了不让兰台之下,再生成一个可能波及现实、祸乱后世的……怪物之瘢。”
“这是‘瘢守’最终的职责。”
“也是……我们知晓这个秘密后,无法摆脱的宿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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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他濒死而恳切的脸,看着这个将我引入此道,又教导我、为我争取时间的老者。
我忽然全明白了。
明白了他为何选中我。
明白了他为何倾囊相授。
明白了他眼中那一直存在的悲哀和期许是什么。
我从一开始,就不只是“海绵”。
我是他选定的……“继承者”和……“净化容器”。
为的,就是这一天。
为他,也为兰台,收这个尾。
我逃不掉的。
就像我当初逃不掉感知“瘢”的命运一样。
我惨然一笑。
“什么时候?”
杜公松了口气,整个人都松弛下来,仿佛了却了最大的心事。
“今夜……子时。”
子时。
杜公的静室。
只有我和他。
他盘坐着,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旧官服。
我坐在他对面。
他指导我,如何用我逐渐熟练的“灵觉”,去主动触碰他体内那团混乱、庞大、充满垂死暮气的“混合瘢毒”。
然后,引导它,缓慢地,流向我的意识。
过程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