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师父也是冢。”阿嬷微笑,“但他心软了,想毁掉脉承录,阻止我们复活。所以,我们让他死了。而你,很听话。”
我看向那些债灵,他们在医馆里飘荡,触摸我的药材,我的医书,像回家一样自然。其中一个孩童债灵,拿起我当年救他用的药杵玩耍——他就是那个得脉跳症、我用了死胎为引的少年。
“你们……要做什么?”我颤抖着问。
“重临人间啊。”阿嬷张开双臂,“以你的身体为门,以你的医馆为坛,我们将走出这里,附身到每一个欠债者的后代身上。那时,天下人都是我们的容器。没有疾病,只有债主和宿主。多公平,欠债还身,天经地义。”
债灵们开始融合,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,慢慢包裹我。我想逃,但身体早已被脉债侵蚀,动弹不得。
黑影钻进我的七窍。我感觉到无数意识涌入我的大脑:三百多人的记忆,三百多份痛苦,三百多种死法。我在同时经历三百多次死亡。
最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我睁开眼,还是在我的医馆。但视角变了——我能同时看到三百多个视角。我是淳于安,也是阿嬷,也是那个少年,也是所有债灵。
我走到铜镜前,镜中的我,脸上重叠着三百多张脸,轮流浮现。我张嘴,出三百多个声音的合音: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脉债本身。”
我推开医馆门,走出去。百步的限制消失了,债灵们已经与我合一,锁链自然解开。
街上行人看见我,有些人突然捂胸倒地——那是债灵在感应自己的血脉后代,准备附身。
我微笑,三百多张脸同时微笑。
走到城中央,我张开双臂。无数黑气从我体内涌出,像瘟疫般扩散,钻进每一个路人的口鼻。人们开始变化:有的眼睛变黑,有的皮肤浮现黑纹,有的骨头开始融化。
但他们没有痛苦,反而露出诡异的满足笑容。因为债灵归位,宿主完整了。
三天后,整座城的人都成了债灵宿主。他们称我为“脉祖”,跪拜我,供奉我。
我——或者说我们——开始向其他城池扩散。每到一处,先寻找淳于医馆的后人——原来每一地都有淳于一脉的分支,他们都是脉冢,都在收集脉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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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唤醒他们体内的债灵,合而为一。力量越来越强。
一年后,半个中原都成了债灵的天下。没有疾病,因为所有病都是脉债,而债灵已经复活,病自然好了。但也没有自由,每个人都身负无数债灵,共享记忆,共享痛苦,共享存在。
我回到了师父的坟前。坟碑上,我亲手刻的字变了,变成:“淳于意,脉冢第七十二代,收债四百零三道,功成身退。”
原来,师父也是自愿的。不,所有淳于医者都是自愿的,从第一代开始,这就是一个跨越千年的计划:收集人类的所有罪孽,储存在血脉中,最终让债灵复活,创造一个“公平”的世界——每个人都是债主,每个人都是欠债者,永世纠缠,永世不脱。
我在坟前坐下,三百多个意识在思考同一个问题:这真是我们想要的吗?
阿嬷的意识温柔回应:“安儿,这就是公平。善恶有报,血债血偿。”
少年的意识冷笑:“那些用我们命换自己命的人,现在不也成了我们的一部分吗?”
但还有一个微弱的意识,是我自己——淳于安仅存的意识,在挣扎:“可那些无辜的孩子……那些还没出生就被牺牲的胎儿……”
“他们也在。”一个婴儿的哭声在我脑中响起,“我就是那个死胎,现在,我活了,活在你体内,活在所有人体内。这不比孤独地躺在坟墓里好吗?”
我无法反驳。
日落时分,我起身离开。前方还有一半的天下,等着我们去“拯救”。
走着走着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师父教我认药。他指着当归说:“此药能引血归经,故名当归。”
我问:“血归经后呢?”
师父摸着我的头:“就能安息了。”
可现在,血归经了,债归身了,却没有安息。
只有永恒的纠缠。
也许,这就是人类的宿命。
欠债,还债,再欠债,永远循环。
而我,从医者变成了债主,从救人变成了收债。
但话说回来,有区别吗?
医者治的是病,病是债的体现。
我治的,从来就是债本身。
想通这点,我笑了。三百多张脸同时笑,笑声汇成一股阴风,吹过荒芜的田野。
远处,又一座城池在望。
城门口,已经有人在跪迎。
他们高呼:“脉祖降临,万债归宗!”
我迈步向前。
走向那个所有债都已清偿,因而所有债都永远存在的新世界。
走向那个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,我们都是债,也都是债主的永恒轮回。
走向那个,师父从未告诉我,却用一生引导我到达的——血脉的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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