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不掉的。”拓跋虔的声音从雾气中飘来,“从你踏进祠堂那一刻,‘醒骨’就已经盯上你了。它们需要新鲜的血肉来维持‘醒’的状态。你父亲的,只够撑三年。”
雾气凝聚,形成一个个人形。不是实体,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后面的墙壁。但它们的骨骼清晰可见——正是祠堂里那些骨架的模样。它们围拢过来,伸出骨手,抓向拓跋庆。
拓跋庆挥刀砍去,刀锋穿过雾气,毫无阻碍。但骨手触碰到他时,却是实实在在的冰冷坚硬。一根手指骨刺破他的衣袖,扎进皮肉,没有流血,只有一种诡异的麻痹感从伤口蔓延开来。
他踉跄后退,背抵石墙。墙上渗出的液体浸透衣衫,黏在皮肤上,像无数张嘴在吮吸。
“认命吧。”拓跋虔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“成为‘醒骨’,你就能永远守护家族。你会看见子孙繁衍,家族兴盛,你会成为他们崇拜的先祖。这难道不比你战死沙场、尸骨无存更好?”
麻痹感蔓延到胸口。拓跋庆感到心跳在变慢,血液在变冷。视线开始模糊,那些雾中人形越来越清晰,他能看见它们空洞眼窝中闪烁的微光——不是反射的光,是从内部透出的、暗绿色的磷火。
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,他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、不同于其他骨骼摩擦的声音。
是某种节奏。三短一长,重复两次。
那是军中传讯的暗号,意为“伏击,勿进”。
父亲教过他的。父亲曾是大魏名将,后来因伤退役,回归家族。
拓跋庆猛地清醒。父亲不是自愿的!他在用最后的方式示警!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暂时摆脱麻痹。环顾四周,地窖没有出路,唯一的出口是……石坑?
那些暗红色的液体,此刻平静下来,不再冒泡。坑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微光。
拓跋庆纵身跳进石坑。
液体比他想象的浅,只到腰际,冰冷刺骨,黏稠如胶。他屏住呼吸,潜入坑底,摸索着。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,是一块玉牌,刻着拓跋氏的族徽。玉牌下压着一卷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他抓起油布包,奋力浮出液面。
雾气人形出尖利的嘶鸣,疯狂扑来。拓跋庆爬上坑沿,展开油布包——里面是一把短刀,刀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,布条上绣着两个字:“破骨”。
还有一张帛书,是父亲的笔迹:
“吾儿,见此信时,吾已为骨矣。醒骨之术,实为邪法。所谓守护家族,实为以全族血肉供养一‘骨妖’。骨妖乃南迁途中所得,形如婴骸,需活人祭祀,假托祖制。历任族长,皆为傀儡。破妖之法:以族长血亲之血,涂于‘醒骨’额心,可暂镇之。真破之法,需毁其源——祠堂地下三尺,有青铜棺,内葬妖骸。开棺需以族长心头血为钥,然开棺者必亡。慎之,慎之。”
帛书最后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:“吾已献身,无可挽回。你若能逃,离此宅,永莫回头。”
雾气人形已经扑到面前。拓跋庆抽出短刀,割破手掌,将血抹在刀身上。刀身瞬间泛起暗红色的光。
他一刀刺向最近的人形。
刀锋入雾,这次没有穿透。雾气凝结,化作实体——是一具穿着前朝服饰的骨架。刀刺中它的额心,它出凄厉的哀嚎,整个爆散开来,碎骨如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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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雾气人形惊恐后退。
拓跋庆趁机冲向石墙,用短刀撬开一块松动的石块——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不知通向何处。他钻进通道,匍匐前行。
通道极长,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。爬了不知多久,前方出现微光。他钻出去,现自己回到了祠堂大厅,就在那扇黑门旁边。
大厅里空无一人。架子上的骨骼都安静地“坐”着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但拓跋庆知道不是。他手中的短刀还在光,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走到祠堂中央,用刀尖撬开地砖。地下不是泥土,是一层黑色的、类似沥青的物质。他继续挖,三尺之下,果然触到了金属。
一口青铜棺,长不足三尺,宽不过一尺,像是孩童的棺材。棺盖上刻满扭曲的符文,不是鲜卑文,也不是汉字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,笔画如虫爬。
棺盖中央有一个凹槽,形状像一滴血。
拓跋庆想起帛书所言:开棺需以族长心头血为钥。
族长?父亲已死,新任族长……应该是他。从他踏进祠堂,被“醒骨”选定开始,他就已经是族长了。
开棺者必亡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不毁掉这“骨妖”,整个拓跋氏将世世代代成为祭品,他自己也迟早会变成祠堂里的一具“醒骨”。
他解开衣甲,露出胸膛。短刀抵在心口。
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间,祠堂里所有的骨骼都动了。
不是雾气幻影,是实实在在的骨架,从架子上走下来,踩着地面,出咔嗒咔嗒的声响。它们围拢过来,数百具骨骼,层层叠叠,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它们没有说话,但拓跋庆听见了它们的思想,直接在脑海中响起:
“不可……”
“毁约者死……”
“家族永续……”
“献身光荣……”
拓跋庆咬牙,用力刺入。
鲜血涌出,滴在青铜棺盖上。血滴被凹槽吸收,棺盖上的符文依次亮起,出暗绿色的光。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“咔”一声,棺盖弹开一道缝隙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涌出。不是尸臭,是更古老的、像是亿万骸骨堆积腐烂的气息。
拓跋庆用刀撬开棺盖。
棺内没有婴骸。
只有一团蠕动的东西。像是无数极细的白色线虫缠绕成的球体,每条线虫的头部都有一个微小的、类似人脸的结构。它们在蠕动,在纠缠,在出极轻微的、婴儿啼哭般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