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见自己坐在织机前,手里拿着玉梭,梭上是湿漉漉的头。织机上的锦缎是暗红色的,绣着无数张脸,每张脸都在哀嚎。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,一直在织,织,织。
醒来时,他现自己坐在床边,双手保持着织布的姿势,上下摆动。
更可怕的是,他的头开始脱落。
不是正常的掉,是大把大把地掉,一抓一把,露出下面渗血的头皮。脱落的头却不见了,像是凭空消失。
第七天夜里,他在镜中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女子。
不是锦灵,而是那些无面女子中的一个。但此刻,她有脸了——那张脸,是公孙离自己的脸,只是更苍白,更僵硬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女子手中捧着一团正在生长的头。头的一端,连在公孙离的后脑勺上。
他猛地转身,背后什么都没有。
但镜中的影像还在:那个长着他脸的女子,正在用他的头编织。织出的锦缎上,浮现出一个新的名字:
“公孙离,秦王政某年冬”
日期是空白的,等待填写。
公孙离砸碎了铜镜。
他去找巫医,找方士,找所有可能知道如何解除诅咒的人。大多数人都摇头,只有一个从楚国逃来的老巫师听完后,沉默良久。
“你烧了织谱,但没杀死锦灵。”老巫师说,“她转移了,转移到你身上。你现在是新的织谱载体,也是新的锦灵候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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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摆脱?”
“摆脱不了。”老巫师怜悯地看着他,“除非你找到一个自愿接替你的人,用同样的仪式转移诅咒。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完成织谱。”老巫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收集足够多的头,织成一匹新的‘寿锦’,为自己续命。续的命足够长,也许能撑到找到解法的那一天。”
公孙离浑身冰冷。“也就是说,我要像楚王一样,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?”
“这是唯一的活路。”老巫师移开目光,“否则,你的头会掉光,然后皮肤会开始脱落,最后全身血肉都会化作丝线,被织进无形的锦缎里。你会成为织谱的一部分,永远。”
那夜,公孙离看着自己梳子上缠绕的大把落,做出了决定。
他不能死。至少,不能这样死。
他开始留意合适的人选。必须是女子,最好是孤女,无亲无故,消失也不会引起注意。他利用职务之便,从俘虏中挑选,从流民中物色。
第一个女子被他骗到废弃的织室时,他还心存愧疚。但当他用迷药放倒她,剪下她的头时,那种熟悉的、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。
锦灵在看着他。
不,现在是他体内的锦灵在看着他。
女子的头在他的手中自动编织,像有生命一样,交织成一幅小小的图案:一个女子跪在地上,另一个男子拿着剪刀。图案下方浮现出名字和日期。
公孙离将这幅小锦缝进自己的衣服内衬。第二天,他现自己掉的度减缓了。
有了第一次,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。
他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那种人。夜晚,他坐在镜前,能看见背后那些无面女子越来越多,她们手中的头来自不同的女子,每缕头都系着一个玉珠,珠上刻着名字和日期。
而那个长着他脸的女子,始终站在最前方,手中的织锦越来越长,上面的名字越来越多。
公孙离不再照镜子。
一年后的某个雪夜,秦宫传来消息:秦王决定销毁六国所有诡异之物,包括那个传说中的“”。
公孙离被派去监督销毁工作。在楚国旧宫的废墟下,他们真的找到了那间地下织室。
织室中央,有一架巨大的织机,机上还有半匹未织完的锦缎。锦缎是暗红色的,用金银线绣着图案。图案中,一个男子坐在织机前,背后站着无数无面女子。男子的脸,是空白的。
而在织机下方,跪着一个宫装女子。她不是绣像,是真人,或者说,曾经是真人——现在她已经玉化了,全身变成半透明的白玉,保持着织布的姿势。她的手中,还握着一把玉梭。
最诡异的是,她的脸。
那张脸,和锦卷上的锦灵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