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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室遗卷（第2页）

“都是祭品。”老妪松开手，“头是命的根，织入锦中，命数就转给了穿锦的人。楚王能活八十高寿，不是天赐，是无数女子的命堆出来的。”

“那锦卷是什么？”

“是‘织谱’。”老妪说，“记录所有祭品，也约束锦灵。锦灵靠织谱维持存在，织谱靠锦灵维持力量。两者一体，共生共亡。”

公孙离回到住处，第三次展开锦卷。这次，他看见画面最下方有一行先前忽略的小字，用几乎与锦缎同色的暗红丝线绣成：

“锦灵不死，织谱不灭。若寻解脱，需以新血续旧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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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血？什么意思？

革囊突然自己打开了。不是扣子松了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解扣。锦卷缓缓升起，悬浮在半空，自动展开，铺满整个桌面。

那个锦灵女子的脸从画面中凸了出来。
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凸出来，像浮雕一样从锦缎表面浮起，三维的，立体的，只有脸。皮肤是绸缎的质感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但此刻黑洞深处有光在旋转。

“你看见了织谱。”锦灵开口，这次声音直接在空中响起，轻柔，却让公孙离汗毛倒竖，“你就是新血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“楚已亡，织室毁，但我还在。”锦灵的脸在锦缎上游走，像鱼在水面下移动，“织谱需要新的守护者，新的……编织者。”

“我？可我是男子——”

“所以你需要‘转化’。”锦灵的脸贴近锦缎边缘，几乎要挣脱出来，“用你的血染锦，用你的入织。从此，你将成为新的锦灵，不死不灭，永守织谱。”

公孙离后退。“不！”

“由不得你。”锦灵的脸突然裂开，不是破碎，而是像拉开的拉链，从里面伸出无数根头。不是画中的头，是真实的、湿漉漉的、还带着血腥味的头，像黑色的触手，扑向公孙离。

他转身想逃，但头更快，缠住他的脚踝，将他拖倒在地。更多头缠上来，勒住他的脖子，捂住他的嘴。他挣扎，但头越缠越紧，还在往他的鼻孔、耳道里钻。

视线模糊中，他看见锦卷完全展开，画面活了。那些无面女子全部站了起来，从锦缎中走出，踩在空气中，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，一步步向他走来。她们伸出手，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把玉梭，梭尖闪着寒光。

锦灵的脸悬浮在他上方，黑洞般的眼睛俯视他。

“别怕，很快就好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温柔，“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你会知道永恒的秘密，你会编织命运，掌控生死……”

公孙离感到头皮一阵剧痛。头在扯他的头，连根拔起，一缕一缕，带着血和皮。那些头被无面女子接住，绕在玉梭上，开始编织。不是织锦，是在空气中织，织出一个茧，将他包裹。

他想起老妪的话：锦灵不死，织谱不灭。

原来这就是“新血续旧约”。

他就要成为新的锦灵，困在这永恒的诅咒里。

不。绝不。

公孙离用尽最后力气，咬破自己的舌尖。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，他奋力扭头，看向桌上的烛台。

头察觉到他的意图，勒得更紧。但他已经侧过身，用肩膀撞向桌腿。

桌子摇晃，烛台倾倒。蜡烛滚落，火焰舔上垂落的帷幔。

火苗窜起。

头出尖利的嘶鸣，像无数人在同时惨叫。它们松开公孙离，疯狂扑打着火的帷幔，但丝织品易燃，火势迅蔓延。

无面女子们慌乱后退，退回锦缎中。锦灵的脸扭曲变形，出愤怒的咆哮：“你会后悔的！织谱若毁，所有被续的命都要偿还！楚王已死，那些命债会转移到你身上！”

火焰烧到了桌子，舔上锦卷。

锦卷燃烧起来，暗红色的锦缎在火中卷曲焦黑，那些金银线熔化，出恶臭。画面中的人物在火中扭动，像是活人在被焚烧。

公孙离连滚带爬逃到门口，回头看见锦卷已烧成一团火球。火球中，锦灵的脸最后一次浮现，满是怨毒。

然后，一切化为灰烬。

火被闻讯赶来的仆役扑灭。公孙离谎称不慎打翻烛台，蒙混过去。他清理了灰烬，将那漆木匣也扔进火炉烧掉。

事情似乎结束了。

但三天后，他开始做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