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。
因为钟碎了。
不是裂开,而是粉碎,炸成无数青铜碎片,像一场金属的暴雨,溅射到石室的每一个角落。碎片扎进墙壁,扎进地面,也扎进伯阳的身体。
剧痛让他跪倒在地。
但更痛的是随之而来的衰老。皮肤松弛,皱纹浮现,头变白,关节僵硬。他在几息之间,从一个四十八岁的中年人,变成了真正的八十老翁。
他挣扎着看向铜镜。镜中的脸和刚才镜中映出的枯槁模样一模一样。
钟漏停了。借来的时间还回去了。
石室开始崩塌。石块从头顶掉落,灰尘弥漫。伯阳爬向门口,每动一下都感到骨骼在呻吟。
他爬出青铜门,爬进通道。身后的石室完全坍塌,将钟漏、血池、老巫祝和那三具骸骨永远埋在了地下。
爬出地宫时,天已经亮了。晨曦照在他苍老的脸上,温暖,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。
有卫士看见他,惊呼着跑来。“司徒大人!您怎么了?”
伯阳想说话,却不出声音。他只能摇头,指着地宫入口。
“地宫怎么了?”卫士疑惑地问。
伯阳转头看向地宫。入口完好无损,石阶依旧,长明灯还亮着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,崩塌只存在于那个被埋葬的空间里。
他被扶回住处。御医来看过,只说“突恶疾,一夜衰老”,开了一堆补药。
伯阳没有解释。他知道,钟漏虽然毁了,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因为那天下午,他听见宫中传来新的钟声。
不是低沉的那口钟,而是宗庙的编钟,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,自奏出了一段旋律。旋律他很熟悉,是当年曾祖父姬伯阳所作的《时颂》。
宫中的乐师都说这是吉兆。
只有伯阳知道,那不是。
他在自己苍老的手背上,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印记——一个钟形的轮廓,像是胎记,但昨天还没有。
印记微微烫,随着远处的钟声,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搏动。
像是第二颗心脏。
那晚,伯阳在梦中看见了曾祖父姬伯阳。不是老人,而是年轻时的模样,穿着乐正的服饰,站在那口钟漏前。
“你以为毁掉钟漏就结束了?”梦中的曾祖父微笑,“钟漏只是容器。真正的东西,早就逃出来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‘时之饥渴’。”曾祖父的身影开始淡化,“它需要被喂养,用时间,用生命,用一切会流逝的东西。以前用钟漏束缚它,现在它自由了……”
梦醒了。窗外月色如昨。
但伯阳看见,月光的边缘,有一圈不自然的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
远处,钟声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一口钟。是很多口,从王宫的各个角落传来,合奏着那曲《时颂》。
声音汇聚成流,流向夜空,流向月亮,流向不可知的深处。
伯阳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只是一个更漫长、更恐怖的事物的开始。
钟漏破了。
但饥渴还在。
而且它已经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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