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过玉片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几乎看不清:“子时三刻,地宫东南角。”
地宫?宫中确实有地宫,是历代周王停灵之处,非祭祀不得入。东南角……那里有什么?
伯阳一夜未眠。天亮后,他以查阅先王祭乐为名,申请进入地宫。掌管地宫的老巫祝盯着他看了很久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司徒要查哪一位先王的祭乐?”
“昭王。”伯阳随口说了一个。
“昭王的祭乐……”老巫祝慢慢转身,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竹简,“在这里。不过地宫阴气重,不宜久留。大人查回。”
地宫比伯阳想象的更深。沿着石阶往下走,越走越冷,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,而是浸透骨髓的阴寒。墙壁上插着长明灯,灯油里不知掺了什么,火焰是诡异的青白色,照得人脸如鬼魅。
昭王的灵室在第三层。伯阳进去后,却没有查看祭乐,而是径直走向东南角。
那里有一面墙,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无异,砌着整齐的石块。但伯阳蹲下身,仔细观察墙根——有几块石头的缝隙特别大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像是经常被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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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试着推动其中一块。
石头动了,向内滑开,露出一个黑洞。一股腐败的气味涌出来,混合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腥气。
伯阳提起灯,弯腰钻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仅容一人通过。墙壁湿漉漉的,渗着水珠,水珠在青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。门上没有纹饰,只有中央一个圆孔,大小正好能放进一枚玉片。
伯阳取出那枚“听钟漏”玉片,迟疑片刻,塞了进去。
玉片完美契合。青铜门内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,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的景象让伯阳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,不大,中央悬挂着一口钟。不是编钟,也不是甬钟,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制——钟身细长,像倒置的漏斗,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铭文,不是常见的金文,而是更古老的、扭曲如虫爬的符号。
钟的下方,是一个池子。不是水,是暗红色的、浓稠的液体,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。腥气正是从这里散出来的。
血。满满一池血。
池边跪着三具骸骨,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,像是死前在托举什么。骸骨身上的衣服还没完全腐烂,能看出是乐师的服饰。
伯阳走近,看见池边的石台上刻着字:
“钟漏之器,以血为漏,以魂为沙。”
“每十二年,需奉乐师之血,保钟不漏。”
“若漏止,则钟鸣,唤新血。”
最后的落款让伯阳浑身冰凉:“制于成王三年,监制者,姬伯阳。”
他的曾祖父。
家族记载中,曾祖父是昭王的乐正,精通音律,但四十岁突然辞官隐居,不久就病逝了。原来不是病逝,而是……
钟突然动了。
不是响,而是整个钟身微微震颤。池中的血面泛起涟漪,一圈圈扩散,撞在池边,出黏腻的啪嗒声。
伯阳看见,钟的内壁开始渗出液体。不是血,是透明的、胶质般的液体,顺着钟壁流下,滴入血池。每一滴落下,血池就冒起一个气泡,气泡破裂时,传出极轻的、类似呜咽的声音。
他意识到那液体是什么了。
是时间。或者说,是时间在钟漏这个邪器中具象化的形态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伯阳猛地转身。老巫祝站在门口,佝偻的背挺直了,眼神锐利如鹰,哪还有半点老态。
“你引我来这里。”
“是你曾祖父的遗命。”老巫祝走进石室,“姬伯阳制此钟漏,是为了向天借时——借周王朝国运。但他没料到代价如此之大。每十二年,必须有一位精通音律的乐师自愿献祭,以血续漏。否则钟漏停摆,借来的时间会倒流,所有因此延长的生命都会瞬间枯竭。”
伯阳想起曾祖父的记载:原本体弱多病,四十岁后却突然康健,活到八十高龄。昭王也是,晚年重病,却突然好转,多活了十年。
“那些乐师……是自愿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