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素珍认得那张脸。在冰冷的产房,她只看了它一眼,医生就迅用白布盖上了。“脐带绕颈三周,”医生说,“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玻璃从她手中滑落,再次碎裂。
这一次,碎片没有散开,而是开始蠕动。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着,一片片拼凑起来,在地板上组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“妈妈,我好冷。”
李素珍的呼吸停止了。
不,不是她的呼吸停了——是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呼吸声。沉重,湿漉,像是从水里出来的。
声音来自储藏间。
那扇门自己开了。
李素珍想逃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她想尖叫,却不出声音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储藏间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,漫过地板,爬上墙壁,吞噬光线。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啪嗒。啪嗒。
是水声。
一个湿漉漉的轮廓从门内爬出来。很小,四肢着地,动作怪异得像刚学会爬行的婴儿。但它爬行的方式不对——它的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,脸朝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李素珍终于能动了。她转身扑向大门,拼命拧动门把手!
锁死了。
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球形锁,此刻却纹丝不动。
啪嗒。啪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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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东西越来越近。
李素珍蜷缩在门边,双手抱头,浑身抖。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湿气已经蔓延到脚边,能听见那诡异的呼吸声就在耳畔。
“走开……求求你走开……”她啜泣着。
湿冷的手指碰触到她的脚踝。
李素珍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猛地踢开那只手!她连滚带爬冲进厨房,抓起菜刀,转身面对那爬来的东西——
它停在厨房门口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李素珍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。
那确实是个婴儿。
但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和骨骼。它的胸腔空荡荡的,没有心脏,没有肺,只有一团不断收缩扩张的阴影。每次阴影扩张,就会出那个湿重的呼吸声。
婴儿抬起头,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“看”着她。
然后,它张开嘴。
没有舌头,没有声带,只有一个黑洞。但从那个黑洞里,传出了声音。不是通过空气振动,而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:
“你为什么不要我?”
李素珍的刀“咣当”掉在地上。
“不是的……妈妈没有不要你……”她跪倒在地,泪水模糊了视线,“妈妈想抱你的,想亲你的,想听你哭听你笑……可是你已经……”
“冷。”那个声音在她脑中回荡,“水里好冷。脖子好紧。妈妈,你为什么不救我?”
“我救不了!我不知道脐带会绕颈!我不知道!”
婴儿爬到她面前,抬起那只湿冷的小手,按在她膝盖上。
一瞬间,李素珍看见了。
不是幻觉,不是想象——她真切地回到了产房。感觉到宫缩的剧痛,听见医生焦急的喊声,看见监护仪上骤然下降的心跳曲线。然后是一片黑暗,和黑暗尽头微弱的啼哭。
但那啼哭不是从产房里传来的。
是从水里。
深水,冰冷,黑暗。一个小小的身体在深处沉浮,脐带像蛇一样缠在脖子上,越收越紧。
“救我……”微弱的声音从水底传来,“妈妈……救……”
李素珍猛地惊醒!
她还在厨房里,跪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婴儿不见了,水渍不见了,连玻璃碎片都不见了。一切就像从未生。
不,不是一切。
她的膝盖上,有一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手印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赵海峰:“下周我去把储藏间清了,堆太多旧东西,潮气重。”
储藏间。
李素珍缓缓站起来,走向那扇门。门依旧敞开着,里面堆着纸箱、旧家具、装修剩下的材料。最深处,那个白色的小皮箱还在。
那是她藏起来的婴儿用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