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后来呢?”
“那个人活了十年,然后在一个子夜,突然消失了。”外婆说,“同时消失的,还有你太姥姥画的所有画像。镇上的人都说,他是借够了阳寿,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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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言看着那本册子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如果画师画到一半,不画了呢?”
外婆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:“那没画完的像,就会自己接着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那些卡在中间的东西,会缠上画师,逼着她们画完。”外婆说,“或者……干脆占了画师的身子,自己动手。”
素言想起了女儿那句“她说让我画”。
她的血液都凉了。
当晚,她坚持带女儿回家。外婆送她们到车站,临别前紧紧抓住她的手:“素言,看好小苒。如果她真是这一代的画师……你得帮她选对要画的人。”
“怎么选?”
外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她手里:“这里面有三根香。如果必须画,就在子时点一根,看着烟飘的方向。烟指向谁,就画谁。记住,只能画烟指向的第一个人,不能改,不能停,必须画满一百张。”
“画完了会怎样?”
“画完了,那个人就会死。”外婆说,“而小苒,就能摆脱画师的命。”
素言握着那个布包,觉得有千斤重。
回家后的第一周,相安无事。
第二周,女儿开始梦游。
素言半夜醒来,现女儿站在客厅中央,手指在空中比划,像是在画画。她的眼睛是睁开的,但瞳孔没有焦点。素言叫她,她不回应。直到素言拉住她的手,她才浑身一颤,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,茫然地看着四周:“妈妈?我怎么在这里?”
第三周,事情更糟了。
素言在女儿的作业本上,现了用铅笔轻轻勾勒的旗袍女人。这次,女人有了半张脸——从鼻子到下巴,线条稚嫩但清晰。而上半张脸,依然空白。
女儿自己完全不记得画过这些。
素言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下一个子夜,她把女儿哄睡后,独自来到客厅。
她打开外婆给的布包,里面是三根细细的香,颜色暗红,散着淡淡的草药味。她按照外婆说的,点燃一根。
香燃烧得很慢,烟笔直上升,然后忽然转弯,飘向女儿的房间。
素言的心沉了下去。
烟指向的第一个人,是女儿自己。
这意味着什么?画女儿?可女儿明明活着……
除非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。
除非女儿已经不是女儿了。
她颤抖着推开女儿的房门。女儿安静地睡着,呼吸均匀。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素言看见女儿的手露在被子外,手指上沾着一点淡淡的炭黑——那是画素描用的炭笔痕迹。
她们家根本没有炭笔。
素言轻轻退出去,回到客厅,瘫坐在沙上。
第二天,她请了假,开始暗中观察女儿。
女儿白天一切正常,上学、吃饭、看电视、做作业。但每到晚上九点后,她就会变得异常安静,眼睛常常盯着某个地方出神,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划动。
素言买来了监控摄像头,装在女儿房间里。
第一个晚上,录像显示女儿一夜安睡。
第二个晚上,凌晨一点十七分,女儿突然坐了起来。
她睁着眼睛,下床,走到书桌前——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。但她做出了抽纸、拿笔的动作,然后开始“画”。
她在画空气。
但她的动作那么流畅,那么熟练,仿佛面前真的有一张纸,一支笔。她画了大约二十分钟,然后停下来,对着空气微笑,像是给谁看画。
接着,她说了句话。
素言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女儿说:“还差三十九张,我就能看见你的脸了。”
素言捂住嘴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她明白了。
女儿的身体里,有另一个“画师”在画画。而那个画师要画的,就是此刻附在女儿身上的那个东西的脸!
一旦画满一百张,那张脸就会完整,那个东西就会彻底占据女儿的身体。
必须阻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