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言转身想逃,右脚却猛地一软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右腿像失去了知觉,直挺挺地拖在身后。
指尖开始麻,那股麻痹感顺着手臂往上爬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。
三娘慢慢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第四块暗红色的香。
“这香,本是要等您来求的。”她将香放在李慕言僵硬的右手里,“可您既然来了,就提前给您吧。”
“今夜子时焚了它,您父亲就能‘回来’了。”
“而您……就睡一觉。”
“三年很快的。”
李慕言想扔了那香,手指却不听使唤,反而越攥越紧。
他想喊救命,喉咙里只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和父亲中风后一模一样。
三娘站起身,提起铲子,开始填土。
一铲,一铲,泥土落回坑里,渐渐埋住那七个陶罐。
埋到李慕言那个空罐时,她停了一下,轻声说:
“其实啊,令尊三年前来求过第一块香。”
“那时病的是您母亲,他求香给她安眠。”
“香焚了,您母亲当夜就睡沉了,再没醒来。”
“所以这债,是您父亲欠下的。”
“父债子偿,天经地义。”
最后一铲土落下,坑填平了。
三娘踩实泥土,抱起那截李慕言挖出来的、装着父亲病气的陶罐,走向后院角落的炉房。
炉火正旺,她将陶罐扔进炉膛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罐子裂了,一股暗红色的烟窜出来,在炉火里扭结成一个人形。
那人形挣扎着,扭曲着,渐渐化成一缕灰,混进炉边那些待搓的香药里。
三娘净了手,坐下来,开始搓。
香条暗红,细长,凑近了闻,有股淡淡的铁锈气。
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,影子拉得老长。
芳歇苑的铺门依旧关着,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匾额在暮色里模糊不清。
只有门缝底下,一丝极细的、暗红色的烟,正悄悄地、慢慢地渗出来。
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,蜿蜿蜒蜒,爬向城南的方向。
爬向李家的宅子。
爬向那间已经挂了白灯笼的灵堂。
爬向供桌上,那盏彻夜不熄的长明灯。
灯花“噼啪”爆了一下。
火光跳动间,映出供桌旁那个直挺挺坐着的人影——
他穿着李慕言的衣裳,脸是李慕言的脸。
可他的右手,正以一种中风病人特有的、蜷曲僵硬的姿势,慢慢地、慢慢地抬起来。
食指伸出,勾了勾。
像在唤谁。
又像在数数。
一、二、三。
然后,他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容温温和和的。
和崔三娘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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