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,一拖。
一步,一拖。
声音越来越近,停在门外。
李慕言浑身僵冷,想喊,喉咙像被扼住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月光照进来,地上投出一个扭曲的影子:身子佝偻着,右半身僵硬地歪斜,左腿正常,右腿却直挺挺地拖在后面。
那影子在门口停了一会儿,缓缓抬起右手——正是中风病人那种蜷曲的、无法伸展的手势。
影子对着李慕言,勾了勾食指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勾一下,供桌上的香灰就塌陷一块。
勾到第三下,灰堆彻底垮了,而地上的影子,右腿忽然弯了一下,站直了。
李慕言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醒来已是次日晌午,他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里,昨夜一切像场噩梦。
可当他走到院中,看见青石地板上有一行清晰的痕迹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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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父亲灵堂门口,一直拖到他的卧房窗前。
痕迹在窗前打了个转,又往回拖,最后消失在墙根下。
而墙根处的泥土,分明有被翻动过的迹象。
他找来铁锹,哆嗦着挖下去。
只挖了三尺,就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是个陶罐,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。
罐身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,纸上写着生辰八字——正是他父亲的八字!
八字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:“借身三块,息止于此。若再求取,躯壳相易。”
落款是“芳歇苑”。
李慕言抱着陶罐,跌跌撞撞冲到香料铺子。
铺门紧闭,门上贴了张素纸,墨迹未干:“东主有事,歇业三日。”
他红着眼,绕到后院,翻墙进去。
院里静悄悄的,那棵老槐树下,三娘正背对着他,一下一下地掘土。
她脚边已经挖出了六个一模一样的陶罐,整齐地排成一列。
每个罐口的红纸上,都写着不同的名字和八字。
李慕言认出其中一个名字——是城东去年暴病而亡的米商!
“崔三娘!”他嘶声喊道。
三娘缓缓转过身,手里还提着铲子,脸上却挂着那种温温和和的笑:“李少爷,您来了。”
她指了指那排陶罐:“您父亲是第七个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借身香的‘根’。”三娘用铲子轻轻敲了敲罐身,“每块香借来的‘气’,都存一点儿在这里头。借了三块,罐就满了,人也该走了。”
“可你说香能治病!”
“是能治啊。”三娘笑得更深了,“治的是香主人的‘病’。您每求一块香,令尊的‘病气’就转到您身上一分。三块香,转了三成。所以令尊能抬手指、能屈膝,可您呢?”
她盯着李慕言:“您这几天,是不是总觉得右半边身子麻,夜里梦见自己拖着腿走路?”
李慕言浑身抖,因为她说的全中。
“你……你害我!”
“是您自己求的。”三娘摇摇头,“第一块香,我提醒过您,一生一次。第二块,我让您表弟带话。第三块,我在红纸上划了三道痕——这是‘三劫已满’的意思。您非要闯第四劫……”
她弯腰,从土坑里又捧出一个空陶罐,罐身的红纸上,赫然写着李慕言自己的名字和八字。
“第四块香,借的就不是‘气’了。”三娘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借的是整副身子。”
“焚香那夜,您父亲的魂会借着香路回来,住进您的躯壳。而您的魂,会困在那个中风三年的病身里,眼不能动,口不能言,躺在那儿,慢慢熬干最后一点寿数。”
她将空陶罐轻轻放在李慕言的罐子旁:“父子一场,他养您二十年,您还他三年,很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