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七郎留张睦用饭,菜肴精致,席间谈吐风雅,医术典故信手拈来。
张睦渐渐放下戒心,多饮了几杯。
醉意朦胧间,他瞥见屏风后似乎立着个人影,矮矮的,像个孩童。
再定睛看,又不见了。
“赵先生家中还有旁人?”
“只有一个老仆,耳背眼花的,早歇下了。”赵七郎笑着斟酒,“相公可是眼花了?”
散席时已是深夜,赵七郎执意送张睦回院。
到了墙洞边,赵七郎忽然握住张睦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张相公,你我既为邻,便是缘分。”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亮,“日后还需常来常往才好。”
张睦心下莫名一寒,含糊应了,匆匆钻回自己院子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沉,却梦魇不断。
梦见赵七郎站在他床边,俯身端详他的脸,手里捏着针线。
醒来时头痛欲裂,而镜中的自己,眼角竟多了一颗淡淡的黑痣!
他吓得用力去搓,皮肤搓红了,黑痣却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。
恐慌之下,他冲向东墙,想找赵七郎问个明白。
可那个墙洞,不知何时被重新堵死了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他猛拍院门,无人应答。
绕到赵宅正门,只见铜锁锈死,门楣结满蛛网,分明是多年无人出入的模样。
张睦如坠冰窟。
昨日的一切难道是梦?
可眼角的黑痣实实在在。
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,却见书案上摊开了一本他从未见过的医书。
书页停在某一章,标题触目惊心:“移神接命篇”。
下面密密麻麻的小楷,写着如何以药石、乐声、饮食为引,辅以生辰八字契合之人的毛血肉,将亡者魂魄逐步引入新躯的邪法。
页边还有批注,墨迹尚新:“第三十七日,眼窍初通,胎痣已显。”
张睦手一抖,书落在地上。
从书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纸,正是槐树下那只饰盒里见过的孩童小像。
画像背面,有一行褪色的字:“爱子赵安,夭于开元二十三年腊月初七,眼角有痣,年四岁。”
腊月初七……张睦突然想起,今日正是腊月初六。
而他的生辰,恰好也是腊月初七。
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,铅云低垂。
远处传来悠悠的洞箫声,这一次,曲调里竟夹杂着孩童咯咯的笑声。
张睦疯般扑向房门,可门栓像是焊死了,纹丝不动。
他转身去推窗,每一扇窗户都从外面封住了。
墙根下传来窸窸窣窣的挖掘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从地下,朝着他的屋子,一寸一寸地爬过来。
箫声忽然停了。
一个温厚的声音,隔着墙壁,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:
“好孩子,莫怕。”
“爹爹等你……已经等了整整三十年了。”
梳齿划过头皮的细微声响,贴着墙皮,沙沙地蔓延过来。
张睦瘫坐在地,看见自己手臂的皮肤下,开始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。
而那些纹路,正缓缓组成两个字:
“赵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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