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开的都是安神镇痛的药材,但有一味“朱砂”,用量大得骇人。
最底下是张孩童的小像,画工粗糙,眼角却点着一颗醒目的黑痣。
张睦想起坊间传闻:三十年前,这附近确有户姓赵的人家,家主是个不得志的太医,妻子暴病而亡,幼子也在不久后失踪。
那赵太医从此闭门不出,几年后宅子就空了。
当夜,张睦做了个噩梦。
梦见个眼角有痣的孩童,蹲在槐树下哭,不停地说:“冷,地底下好冷。”
惊醒时一身冷汗,窗外箫声正凄厉如鬼哭。
他再也忍不住,天一亮就去找房东退租。
房东却面露难色:“张相公,不瞒您说,那宅子……根本不是我赁给你的。”
张睦如遭雷击。
原来他入住前日,有人将半年赁金并钥匙放在房东桌上,附信说借房给一位远亲备考。
房东贪图省事,便顺水推舟。
“那赵家宅子的钥匙,我也没有。”房东压低声音,“那宅子的地契,还在赵太医本家族人手里,可他们早搬去洛阳了,这宅子该是空锁着的才对!”
张睦浑浑噩噩回到小院,却现东墙根下,不知何时多了个狗洞大小的缺口。
一股甜腥气从洞里飘来。
他鬼使神差地趴下,朝里望去。
那边院子里草木蓊郁,一架紫藤开得正盛,石桌上摆着未完的棋局。
而廊下坐着个穿灰袍的男人,正背对着他,一下一下地梳着手中乌黑的长。
那头极长,逶迤及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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梳着梳着,男人的头忽然缓缓转了过来——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平整得像张白纸!
张睦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逃回屋中,紧紧插上门闩。
整整一天,他缩在榻上抖,可预期的恐怖并没有降临。
黄昏时,他战战兢兢凑到门缝边,看见食盒依旧摆在老地方。
这次食盒上放的不是花笺,而是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下压着张崭新的纸,写着:“西厢房,酉时三刻,君若来,一切皆明。”
字迹依旧清峻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去,还是不去?
张睦想起那张无面的脸,想起土里的婚书和药方,想起夜半的拖拽声。
好奇最终压倒了恐惧。
他抓起钥匙,从那个墙洞钻了过去——洞不知何时变大了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赵宅比他想象中整洁得多,花木扶疏,井井有条。
西厢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张睦推门进去,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墙的书架,医书典籍浩如烟海。
一个灰袍人坐在书案后,脸上竟覆着一张极其逼真的男子面皮,浓眉细目,颇为儒雅。
“张相公勿怕。”声音温厚,与箫声的悲切截然不同,“此前种种惊扰,实是不得已。”
他自称赵七郎,正是三十年前的赵太医。
“内子病故,幼子夭亡,我心灰意冷,便假死离世,在此钻研医道,希求起死回生之术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:“人皮面具,是为避人耳目。”
夜半箫声,是为怀念亡妻。
墙头裙角,是家中老仆之女偶尔帮忙洒扫。
那日的肉羹,其实是鹿肉,因听见张睦呕吐,以为他忌荤腥,便改了素斋。
“至于地下的盒子……那是亡妻遗物,我当年悲痛过度,埋错了院子。”赵七郎叹息,“惊扰相公,万分愧疚。”
一切似乎都解释通了。
张睦松懈下来,甚至有些同情这位痴情的太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