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他问。
门外无人应答,只有敲门声持续。
陆文远披衣起身,凑到门缝往外看——
月光下,门外空无一人。
可敲门声,依旧响着。
不是从他家的门传来,而是从……城中心鼓楼的方向?
不,又像是从更远、更深的地下传来,沉闷而绵长,仿佛有无数只手,在同时叩击着厚重的泥土。
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食指的指甲,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青黑色,坚硬冰凉,叩在桌面上,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,与那遥远的敲门声,渐渐重合在同一节奏上。
一个清晰的、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念,直接在他脑海中轰鸣:
“名字……写完了……该写碑文了……”
“用你的血……你的魂……写真正的碑文……”
“让你……永远陪着我们……”
陆文远惨叫一声,想夺门而逃,双腿却像钉在地上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食指那青黑色的指甲,缓缓划过左腕。
皮肤开裂,鲜血涌出,却并不滴落,而是凝成一颗颗血珠,悬浮空中。
血珠排列、变形,在半空构成一篇篇闪烁暗红光芒的碑文草稿。
那不再是简单的名字生平,而是无数死亡瞬间的痛苦记忆、冲天怨气、对生者的嫉妒与拉拢……这些才是最根本的、无法脱的“碑语”!
而他,这个唯一的“通灵者”,这个承载了太多死气的活人,就是将它们永久铭刻下来的最后载体!
“不——!”陆文远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鲜血淋漓的左手按向油灯。
火焰“嗤”地蹿起,灼烧皮肉的剧痛让他短暂清醒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扑到桌边,用那截焦黑的、冒着烟的手指,蘸着血,在最后一张纸上疯狂书写。
写的不是亡魂的碑文,而是他自己的名字、生辰、以及一行字:
“陆文远,自愿永镇此方,碑成之日,魂归之时。后来者,勿近无字碑,勿听碑中语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远处那连绵不绝的“敲门声”戛然而止。
悬浮空中的血字碑文骤然收缩,化作一道红光,射向城外无字碑的方向。
陆文远瘫倒在地,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指迅恢复成正常肤色,指甲也变回了寻常样子。
只是左手腕上,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、碑文形状的烙印。
翌日,人们现城外那座无字碑上,终于有了字。
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碑体内部自然透出的、暗红色的纹理,组成了三百个小小的名字,环绕着中央一行大字:
“众生皆苦,寂灭为安。此地永宁,魂佑四方。”
字迹古朴庄严,望之令人心静。
都说这是天降祥瑞,官府还特意派人祭祀了一番。
只有陆文远知道那行大字下面,那些肉眼难辨的、需要特定角度的月光才能照出的暗纹,写的是什么。
那是用三百亡魂的执念和他自己一半魂魄共同写就的、真正的镇魂咒。
他再也没去山亭读书。
左手腕的烙印在阴雨天会隐隐烫,提醒他那段诡异的经历。
后来他科考失利,在城里开了间私塾,终身未娶。
临终前,他对最亲近的学生说:“我死后,莫立碑。若非要记,就用青石,一个字也别刻。”
学生不解,追问。
老人只是望着窗外远山的轮廓,轻轻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
“碑一旦有了‘语’,就得有人永远去‘听’。听了,就逃不掉了。”
咽气时,他左手腕上的烙印瞬间褪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
而百里之外,那座有了字的石碑,在同一个瞬间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缝里,隐约可见密密麻麻更多未曾示人的名字,其中最新的一个,墨迹似乎还未干透。
夜风拂过,荒草低伏,仿佛有无数声叹息同时响起,又同时归于永恒的沉寂。
喜欢双生魂记请大家收藏:dududu双生魂记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