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燃一日,徐家血脉就能延续一日。
可这香快烧到底了,需要新的魂魄来接续。
父亲替了祖父,族叔公替了父亲,现在……轮到他了。
不,或许轮到他那个五岁的堂侄。
镜中的漩涡越转越快,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徐鹤年的魂魄。
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脱离身体,朝镜中飘去。
千钧一之际,他猛地将菱花镜砸向青石地面!
镜子碎裂的刹那,整个祠堂的景象变了——
白墙剥落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、用朱砂写满咒文的黄符。
房梁上垂下无数根极细的红线,每根红线都系着一小块人骨,有指骨、肋骨、甚至颅骨碎片。
而那些祖宗牌位,每个牌位下面都压着一撮用红布包着的头。
这根本不是祠堂,这是一座精心布置的、用来囚禁和转化魂魄的邪阵!
徐鹤年捡起最大的一块镜片,割破手掌,将血狠狠抹在最近的一根红线上。
红线“嗤”地冒起白烟,迅变黑、断裂。
系着的那块人骨落地,“咔嚓”碎成齑粉。
与此同时,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——是堂侄的声音!
徐鹤年冲回家,孩子已经醒了,正呆呆坐在床上,眼神空洞。
“叔,”孩子木木地说,“我刚才梦见好多祖宗,他们说我不用去祠堂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孩子咧嘴笑了,那笑容和父亲死时一模一样,“已经有新香了。”
徐鹤年浑身冰冷。
他跌跌撞撞跑回祠堂,看到供桌上,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崭新的牌位。
牌位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小字:“第四十九代续香者。”
牌位前的香炉里,三炷刚刚点燃的线香青烟袅袅。
而香炉旁,那本无封家谱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空白处,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:
“徐鹤年,永乐七年生,永乐二十四年卒,卒因:自愿替续,魂镇阴香,永续徐脉。”
落款的日期,正是今天。
徐鹤年笑了。
他终于也露出了那种诡异的、和父祖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原来从踏进祠堂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是香了。
原来“自愿”二字,早在血脉里写定,无人可逃。
他缓缓走到供桌前,坐下,闭上眼睛。
意识消散前,他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,有父亲的,有族叔公的,有所有徐家先人的:
“香不能断……”
“香不会断……”
“香……永不断……”
祠堂外,垂暮村的村民看见祠堂烟囱里,三股青烟再度升起,笔直如柱。
而村子里,那个五岁的孩子突然不药而愈,蹦蹦跳跳地跑去玩耍了。
只是他偶尔会停下,望着祠堂方向,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、深沉而诡异的微笑。
仿佛在等待,等待四十年后,某个不得不走进祠堂的、徐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。
等待另一炷香,被点燃,被续上,在无尽的循环里,燃烧着一代又一代被诅咒的魂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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