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前翻,曾祖父、高祖父……每一代徐家男丁的卒因,都是“替续”。
什么意思?替谁续?续什么?
五岁的小堂侄那夜开始高烧,嘴里不断重复:“祠堂里好多人……好多人在抢香……”
徐鹤年背起孩子就往县城医馆跑。
可刚出村口,孩子突然不说话了,小手指着祠堂方向:“叔,你看,香……”
徐鹤年回头——祠堂屋顶的烟囱里,正冒出三股笔直的青烟,凝而不散,在夜空里扭结成诡异的形状,像三条伸向天空求救的手臂。
而烟囱下方,祠堂所有的窗户同时亮起烛光,每扇窗纸上都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,那些影子层层叠叠,挤挤挨挨,怕是有上百之众。
可徐家自建村以来,所有男丁加起来,也不足五十人啊!
医馆郎中给孩子把完脉,脸色凝重:“令侄这不是病……是魂弱。小娃娃阳气不足,被阴物缠上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客官,你们村那祠堂,是不是供了不该供的东西?”
徐鹤年一愣:“不该供的?”
“我年轻时走方,听过一个说法。”郎中捻着胡须,“有些家族为了延续香火,会跟‘阴宗’借命。借来的命,得用子孙的魂魄去‘续’。一代替一代,直到……再也无人可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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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眼昏迷的孩子,“这孩子,怕就是下一个‘替续’的。”
徐鹤年背脊凉。
他想起家谱第一页那句“香断则族绝”。
原来不是家族断绝,是再没有活人可以“替续”了,所以族绝。
那“香燃则”后面是什么?香燃则……阴宗现?
回村的路上,徐鹤年下定决心,要彻底了结这件事。
他不再等十五,直接闯进祠堂,把供桌上的香炉、牌位、长明灯统统砸了个粉碎。
最后举起那本无封家谱,准备扔进火盆。
“烧了它,就都结束了!”他咬牙道。
可家谱刚沾上火苗,整座祠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所有被砸碎的牌位碎片自动飞起,在空中拼合成一面巨大的、由无数铜镜碎片组成的“镜墙”。
镜墙里映出成百上千张人脸——全是徐家历代男丁,从耄耋老者到垂髫小儿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、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他们同时开口,声音叠成轰鸣:“香……不能断……”
镜墙开始向前移动,徐鹤年被逼得步步后退。
碎片中的父亲张着嘴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徐鹤年强迫自己盯着父亲的口型,辨认出了三个字:“烧……家谱……”
“可家谱烧不着!”徐鹤年嘶喊。
父亲的脸扭曲了一下,忽然从镜墙里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,指向供桌下方。
徐鹤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这才现供桌底下有个暗格。
他扑过去撬开暗格,里面没有家谱,只有一面生满铜绿的菱花镜。
镜背刻着八个字:“以血为墨,以魂为续。”
徐鹤年懂了。
他咬破手指,将血涂满镜面,然后举起镜子,对准那面镜墙。
铜镜照向镜墙的瞬间,镜墙轰然崩碎,所有碎片化作流光,被吸入菱花镜中。
祠堂恢复了寂静。
徐鹤年低头看手中的菱花镜,镜面里不再是他自己的脸,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,漩涡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人影跪伏在地,朝着同一个方向叩拜。
他们叩拜的,是一炷通天彻地的、正在缓缓熄灭的巨香。
香身上密密麻麻,刻满了徐家所有男丁的名字。
最下方,一个崭新的名字正在浮现——徐鹤年。
“原来……我也是香。”徐鹤年惨笑。
他终于明白“替续”的意思了:每一代徐家男丁,都不是自然死亡,而是在祠堂里将自己的魂魄“续”给了这炷阴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