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他看见了什么,他却目光涣散,语无伦次,只反复说“影子”“冷”。
当夜,观雾便起高烧,胡话连连,大夫束手无策。
三天后,烧退了,人却痴傻了大半,眼神呆滞,怕见生人,尤其怕见任何深色的布料。
左手手指,莫名起了一层灰白色的、粗糙如砂纸的皮癣,久治不愈。
苏守拙闻讯,只是长叹,看着痴傻的次子,又看看沉默的长子,最后将自己锁在房中半日。
出来后,他对观云只说了句:“你弟弟心不静,招惹了‘垢’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观云心中骇然,对那“鉴色”之事,再不敢有半分轻忽。
他夜夜进入那昏暗小屋,与缸中异象对峙。
灰白影子越来越浓,渐渐能看出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,无声嘶吼,在黑暗中沉浮。
那甜腥朽败之气也越清晰,其中还混杂了一丝……铁锈味?
银针传来的刺痛感,已从指尖蔓延至手腕,每日退出后,整条手臂都酸麻冰冷,需用热水浸泡良久方能缓解。
但他也渐渐感到,自己闭目“内视”的能力在增强。
那些灰白影子虽可怖,但其运动轨迹,似乎暗合某种规律。
那奇异的气味,也仿佛有层次,有起伏。
他开始尝试不去抗拒那刺痛与寒冷,而是将心神沉入其中,去“感受”那影子与气息背后的“状态”。
父亲说的“净”,究竟指什么?
是心无杂念?还是指这缸中基液,需要被“鉴”出某种纯粹的、无垢的状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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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过了七七四十九日。
第四十九夜,观云照常将银针浸入。
刺痛与寒冷骤然加剧,远以往!
眼前黑暗里,灰白影子疯狂涌动,几乎挤满整个意识,无数扭曲的面孔贴压过来,那甜腥朽败与铁锈味浓烈到令人作呕。
更可怕的是,他“听”到了声音!
不是耳朵听见,是直接响在脑中的、无数细微的、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呻吟与呓语!
“冷……”
“黑……”
“还我……”
“染不上……为什么染不上……”
观云心神巨震,几乎要遵从本能逃离。
但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,他忽然捕捉到一点不同。
在这无边怨毒与混乱的深处,在那甜腥朽败气味的最底层,似乎还潜藏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澈的“气息”。
难以形容,非香非臭,若硬要比喻,如同暴雨冲刷后,青石板缝里第一株新草挣出泥土时,散的那一丝生机。
这点“清澈”,与周围污浊的“影子”和“气息”格格不入,仿佛污潭中的一滴净水。
难道……这就是父亲所说的“净”?
不是要驱散这些可怕的影子与气息,而是要在这重重污浊包裹之中,识别出那一点本质的“清澈”?
心念转动间,他不再试图对抗周围的恐怖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,凝聚在那微弱的“清澈”之上。
奇妙的事情生了。
周遭疯狂涌动的灰白影子、刺鼻的气味、脑中的呓语,虽未消失,却仿佛隔了一层,不再能轻易撼动他的心神。
而那点“清澈”,在他的专注“凝视”下,渐渐变得清晰,甚至……在黑暗中,勾勒出一抹极其淡雅的、难以言喻的“色”的雏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