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二十三年,清河镇的隆昌典当行来了个怪客。
时值腊月,那人却穿一身单薄的青布长衫,怀里紧抱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。
油布边缘露出些许暗红色的漆皮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血渍般的光泽。
掌柜金算盘抬了抬眼皮,算珠在指尖一顿:“死当还是活当?”
来人不说话,只将油布层层揭开。
当最后一道布帛落下时,柜台上赫然出现一面等人高的铜镜!
镜框是乌木雕的缠枝纹,纹路深处沁着暗红,像是浸过朱砂又年久褪色。
镜面却澄澈得反常,清晰地映出金算盘错愕的脸——可那张脸在镜中竟是倒着的,眼睛在下,嘴在上,正咧开一个诡异的笑!
金算盘“啊呀”一声倒退三步,再看真人,镜外人分明紧闭着嘴。
“这、这镜子照的是反的!”他声音颤。
客人这才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:“不是反的……是照见真的。”
言罢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百两,活当三十日。期到不赎,镜归贵号,另有酬谢。”
金算盘本想拒了这邪物,可目光落在镜框一角镶嵌的翡翠上时,喉结动了动——那翡翠碧绿通透,水头极足,单这一颗就值二百两。
他咬咬牙,写了当票。
客人接过当票,看也不看揣进怀里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槛时忽然回头,幽幽道:“掌柜的,夜里若听见镜中有人唤你名字……千万莫应。”
门帘落下,带进一股穿堂风,吹得烛火乱晃。
镜面上金算盘的倒影也跟着晃了晃,那倒影的眼睛,似乎眨了眨。
当夜,金算盘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二更时分,后院当真传来了细弱的呼唤:“金掌柜……金掌柜……”
声音飘飘忽忽,似男似女,像是从极远处传来,又像贴着耳朵根。
他浑身汗毛倒竖,想起客人的警告,死死捂住嘴。
那声音叫了半盏茶工夫,渐渐低下去,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。
金算盘松了口气,正要起身喝口水,却听见“咯吱”一声轻响。
是铜镜立在当库角落出的声音——仿佛有人在轻轻推动镜框。
他哆哆嗦嗦点起油灯,挪到当库门边,透过门缝往里瞧。
油灯的光晕里,那铜镜好端端立着,镜面却不再是倒影,而是映出一间陌生的厢房:房中红烛高烧,梳妆台前坐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,正对镜梳头。
她梳得很慢,很仔细,木梳划过长,一缕一缕,仿佛要梳到天荒地老。
突然,女子停下了动作,缓缓转过头——她的脸竟是一片空白,没有五官!
金算盘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的油灯“哐当”坠地。
黑暗中,他听见当库里传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在踱步。
脚步声停在门后,与他只一门之隔。
接着,门板上传来指甲轻轻刮擦的声音,刺啦,刺啦,每一下都刮在他心尖上。
金算盘瘫软在地,昏死过去。
次日天明,伙计现掌柜昏倒在当库门外。
金算盘醒来后,绝口不提昨夜之事,只命人用黑布将铜镜严实实罩起,又去请了镇东头的刘道士。
刘道士绕着铜镜转了三圈,面色凝重:“这镜框的乌木,是棺材板改的。镜面照的不是阳间物……掌柜的,你惹上麻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