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青螺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你这老虔婆,装聋作哑几十年,果然有鬼!”
哑婆咧嘴,露出稀疏的黑牙,诡异地笑了:“老身守的不是神……是这座‘衣冠冢’……防止有些东西……借壳还阳……”
她举起灯笼,光照在墙壁上。
那里不知何时,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图案,像是用血画成的符咒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航海图!
“你以为……只有你一个‘外来客’?”哑婆的声音充满嘲讽,“这村子……这骨庙……这骨衣……本就是囚笼!是炼狱!”
“历代织衣女子的怨气……夭折婴孩的啼哭……葬身鱼腹的亡魂……都在这骨血胶质里!”
“你不过是……最新鲜的一个祭品!”
“招魂衣?哈哈哈……招的是你自己的魂!困住的是你自己的孽!”
“你穿上的,不是衣服……是无数残魂缝合的‘’!它们正在一口一口……吃掉你!”
刚说完,蔺青螺感到身上的骨衣骤然收紧!
那滑腻的触感变得灼热,仿佛活了过来,长出无数细小的牙齿,深深啃噬她的皮肉!吞噬她的灵魂!
那些被她压制下去的、属于荆晚的、属于其他无数枉死女子的破碎记忆与怨毒情绪,如同火山般爆!
“不——!我是蔺青螺!我将重振家业!我……”
她的尖叫戛然而止。
因为她看见,对面的墙壁上,那暗红色的图案流动起来,渐渐凝聚成一张张扭曲、痛苦的人脸。
有荆晚苍白流泪的脸。
有那个锦袍男子惊恐的脸。
有无数陌生女子哀嚎的脸。
她们都张着嘴,无声地尖啸着,向她扑来!
哑婆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、身体不断抽搐、面容在荆晚与蔺青螺之间疯狂变幻的身影。
她吹熄了灯笼。
织坊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只有骨骼被挤压的“咯咯”声,衣料撕裂的“刺啦”声,以及一种非人非兽的、绝望到极致的呜咽,在浓稠的黑暗里持续了许久,许久。
第二天,村民们现荆晚昏倒在骨庙外,身上穿着那件招魂骨衣,完好无损。
她醒来后,眼神空洞,神情呆滞,变回了那个温顺沉默的寡妇荆晚,甚至更加怯懦。
只是,偶尔在无人时,她会抬起手,看着自己掌心。
那原本光滑的皮肤下,似乎有极淡的、血丝般的纹路在隐隐流动,像是无数细小的符咒。
而村外的黑沙滩上,每逢月圆之夜,总会出现一行新鲜的、走向大海的脚印。
脚印的尽头,海水深处,偶尔会闪过一丝幽绿的光,像是一只巨大水母,在缓缓脉动。
哑婆依旧每日打扫骨庙,沉默得像一块礁石。
只是她看向荆晚(或者说,荆晚体内那个正在被无数残魂撕扯、融合的怪物)的眼神,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嘲讽。
这座靠海吃海的村庄,依旧在咸腥的海风与古老的秘密中,继续着它循环往复的、看似平静的每一天。
直到下一个祭品的到来。
或者,直到这具名为“荆晚”的皮囊,再也无法容纳那日益膨胀的、由无数怨念缝合而成的……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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