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套红蟒的影子,却深深烙在了眼底,闭眼就能看见。
还有那双台下亮得吓人的眼睛……
是谁?
接下来几日,秦素衣魂不守舍。
她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。
梦里总是那身红蟒,穿在一个身段极美的女子身上,女子背对着她,幽幽地唱,唱到动情处,缓缓转身……每次快到看见脸时,秦素衣就会惊醒,一身冷汗。
她偷偷去问还留在镇上的几个老班底。
“红蟒?咱们这小班子,哪儿置办得起那么贵重的行头?”拉弦子的老师傅眯着昏花的眼,连连摇头。
“贺班主倒是提过一回,说他早年在外跑码头,见过一位极红的坤伶唱《贵妃醉酒》,穿的就是一身顶好的红蟒,后来……唉,后来不知怎地,那坤伶就没了消息。”一个管衣箱的老妈子嗑着瓜子,随口说道。
秦素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贺远从未对她提起这些。
她忽然想起,贺远有时深夜醒来,会盯着帐子顶,喃喃自语般说些胡话。
有一句她当时未在意,此刻却清晰地回响起来:“……满堂彩啊……可那一眼……她就看了我一眼……”
难道……
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,镇上的古董商赵先生来访,说是贺班主生前曾在他那里订过一套紫砂壶,如今烧好了,送来给夫人过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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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聊间,秦素衣状若无意地问起:“赵先生见识广,可知道以前哪儿出名的坤伶,唱醉酒穿红蟒的?”
赵先生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目光在秦素衣脸上逡巡片刻,才慢悠悠道:“夫人怎么问起这个?那可是好些年前的事了。听说北边有个叫‘云艳秋’的,红极一时,最拿手的就是《贵妃醉酒》,她置办的行头里,就有一身南洋来的正红金绣蟒,贵气得吓人。可惜啊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后来突然就倒了嗓子,人也疯了,说是有一晚唱完戏,卸妆时对着镜子惨叫一声,就再也没清醒过。没多久,人就没了。她那身最宝贝的红蟒,也不知所踪。”赵先生放下茶杯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坊间传闻邪性,说她不是唱戏,是被那身衣裳……吃了魂儿。”
秦素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
赵先生告辞后,她独自坐在空寂的花厅里。
窗外雨声淅沥,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着窗纸。
吃了魂儿?
她猛地站起,再次走向那间西厢房。
这次,她直接打开了箱子,拿出了那身红蟒。
衣物冰凉沉手,展开来时,竟无一丝霉味,那股奇异的腥甜气愈浓郁。
她颤抖着手,抚过精致的绣纹。
这一次,没有剧烈的耳鸣,却有一股冰冷的、滑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,顺着皮肤在往她骨头里钻!
与此同时,一段清晰的记忆,不,不属于她的记忆,硬生生挤进了脑海!
不是戏台,是一间昏暗的卧房。
身上穿着这红蟒,未卸妆,头面沉重。
面前站着一个人,是贺远!年轻许多的贺远,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迷恋与占有的贪婪。
“艳秋,你就从了我吧……跟着我,离开这儿,我给你组最好的班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急切而嘶哑。
“贺老板,请自重。”自己的声音,清冷疲惫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。
“自重?你台上抛头露面,对着万千看客卖笑,跟我装什么清高!”贺远的脸扭曲起来,扑了上来!
挣扎!扭打!冰凉的绸缎勒紧了脖颈!滚烫的呼吸喷在脸上!绝望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!
最后映入视线的,是贺远那双猩红的、癫狂的眼睛,和头顶凤冠上摇晃的、冰冷的珠翠!
“嗬——!”
秦素衣(不,是云艳秋?)猛地抽回手,大口喘息,仿佛刚刚真的被勒紧了脖子。
脖颈处隐隐作痛。
她冲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不是云艳秋,还是秦素衣。
可眼神深处,那惊惶绝望的底色,却如此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