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踉跄后退,惊怒交加:“血脉……图谱……镇物相联!柳玄龄,你好毒的心思!镇了我们百年,还要用后人的血来加固封印?”
金光与红光僵持,纸人们动作凝滞,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声。
柳明诚福至心灵,想起幼时祖父醉酒后絮叨的古怪口诀,说是祖传“安土咒”,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念诵。
他不及细想,依稀有违地大声念出那拗口的音节。
口诀念出,并无光华万丈。
但《舆地志》的书页却猛地向内一卷,将朱砂圈所在那一页凸显出来。
页上朱砂线条竟似活了过来,脱离纸面,化作数道红色细流,迅疾无比地射向村长及周围纸人的眉心!
纸人们浑身剧震,出无声的嘶喊,体表那层灰白“纸浆”迅干裂、剥落,露出内里焦黑的竹骨。
他们的身形迅虚化、透明,仿佛燃尽的纸灰,在渐浓的夜色与雾气中片片飘散。
村长纸躯同样崩解,但他眉心一点极浓的怨念黑气,却抵住了朱砂红光的侵蚀,厉啸着扑向柳明诚:“柳家血脉不绝,此恨永世难消!同归于尽吧!”
黑气及体的瞬间,柳明诚怀中有物烫——是那半袋糙米中,妻子塞入的一枚磨光滑润的鹅卵石,说是幼子把玩之物。
黑气触及此石,如雪遇沸汤,“嗤”地一声锐响,消散大半。
剩余一缕,终究钻入了柳明诚眉心。
柳明诚如遭重击,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
再次醒来,天光微亮,雾气散尽。
他躺在乱葬岗边缘,身周是朽烂的棺木和枯骨。
纸寮村消失无踪,原址只见荒草荆棘,几段残垣断壁掩埋其中。
《舆地志》书页散落一地,已然焦黑酥脆,一触即碎。那枚鹅卵石则黯淡无光,布满裂痕。
他头痛欲裂,仿佛有无数破碎的、充满怨恨的意念在脑海中冲撞嘶叫。
挣扎起身,四顾茫然,妻儿依旧音讯全无。
他蹒跚下山,回到官道。
路上遇到一队行商,问及纸寮村,皆茫然摇头,只说这一带荒山野岭,从未有村落。
柳明诚不敢多言,随行商队到了苍梧郡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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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城中赁了间陋室,一边养病,一边继续打听妻儿下落。
然而,怪事接踵而至。
他照镜子,现自己的面容偶尔会变得僵硬,肤色在油灯下显出异样的苍白。
他提笔写字,手腕不受控制地写出完全陌生的、工整却死板的字体。
夜间梦魇,总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浆池边,无数空白脸孔的纸人向他叩拜,口称“村长”。
最可怕的是,他开始厌恶阳光,喜欢待在阴凉角落。手指触碰清水,会感到轻微的、类似纸张被润湿的滞涩感。
某日,他路过城中一家扎纸铺,看着里面那些等着被画上五官的纸人胚子,竟生出一种强烈的、想要拿起画笔为它们“点睛”的冲动!
他恐惧至极,意识到那缕侵入的纸村执念,并未消散,反而在与自己的神魂缓慢融合。
自己,正在变成某种非人非鬼、亦纸亦肉的怪物!
他试图寻访僧道驱邪,皆无效用。那执念根植于血脉与地脉的诅咒中,寻常法术难伤分毫。
绝望中,他翻检记忆里所有关于先祖柳玄龄的零星传说,以及那日《舆地志》的异状。
地脉……镇守……纸寮……贡品……
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清晰。
纸寮村之所以被封印,是因为它位于“阴脉交会之所”,能产制贡品“幽冥纸”。地动后,村毁人亡,但地脉节点仍在,残魂怨念聚而不散,可能引动更大的阴秽。
先祖柳玄龄封印此村,或许并非纯粹出于冷酷,而是不得已的“镇守”。而柳家血脉,可能就是这封印的一部分,或者说……钥匙?祭品?
自己无意中触动封印,释放了部分怨念,又被其反噬。
若要彻底解决,或许不是驱逐,而是……完成某种“仪轨”?或者,找到当年柳玄龄真正的封印核心?
他想起了那页烧焦的《舆地志》上,朱砂圈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批注,当时未及细看。
凭借模糊记忆,他勉强拼出几个字:“……眼……井……心……代……”
眼?井?心?代?
他想起纸寮村旧址那片荒芜山坳。
不顾身体日益严重的“纸化”迹象(皮肤干燥起屑,关节转动时有轻微摩擦声),他带着工具,再次回到乱葬岗后的山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