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侧脸……竟与村长有七八分相似!
柳明诚魂飞魄散,脚下一滑,弄出声响。
工棚内,那画脸的道人动作一顿,缓缓转过头来。
正是村长!
他脸上没有昨日的标准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器物的眼神。
柳明诚连滚带爬逃回村中。
刚进屋,村长已立在院中,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准笑容,仿佛方才一切未曾生。
“柳先生,去了不该去的地方。”村长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既坏了规矩,便不能留你了。明日一早,送你出村。”
“可我妻儿……”
“村西山后,确有乱葬岗,埋了些无名饿殍。你可去辨认,但须去回,日落前务必离村。”村长说完,转身离去,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。
柳明诚心中悲惧交加,哪敢等到明日?
他揣起那半袋余粮和《舆地志》,趁午后村民似乎都在“午憩”(他们齐齐坐在屋檐下,闭目不动),悄悄溜出村子,直奔村西乱葬岗。
乱葬岗荒草萋萋,白骨露于野,几只乌鸦在枯树上聒噪。
他强忍恶心,在残骸破衣间翻找辨认。
直至日头西斜,一无所获。
绝望之际,他踢到一块半埋土中的石碑,拂去泥土,见上面刻着几行小字:
“纸寮村,唐时置,专司贡纸。天佑四年,地动,村陷于渊,阖村尽殁。后时有行人见雾中村影,入之则杳,盖鬼村也。——《苍梧异物志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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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明诚头皮炸开!
天佑四年?那是百余年前!
自己昨夜所宿,今日所见,竟是百年鬼村?那些村民,全是纸扎的鬼物?
他转身欲逃,却现雾气不知何时已从山坳弥漫而至,重新锁住下山路径。
雾中,一点红光幽幽亮起,缓缓逼近。
是引他入村的那盏灯笼!
提灯者,正是村长。
他身后,影影绰绰,跟着数十个村民,动作依旧整齐,脸色在红光照映下,惨白如纸。
“柳先生,日落了。”村长笑容不变,“既看过乱葬岗,便知此地真相。可惜,你走不了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想怎样?”柳明诚背靠石碑,退无可退。
“不怎样。”村长语气近乎温柔,“纸寮村沉沦百年,村民魂魄早散,只余一点执念附于旧躯,靠每月以‘魂浆’裱糊维持形影不散。但浆需‘生气’为引调和。寻常草木生气太薄,唯活人神魂,最为滋养。你,正是上佳的‘浆引’。”
柳明诚恍然大悟!那夜所见村民互涂的“浆水”,竟是混合了活人魂力的东西!
“我妻儿……”
“过路流民,生机耗尽者,早已化为浆水,裱糊了屋子。”村长淡淡道,“你因身怀旧书,沾有微薄文气,魂质特殊,故留你至今日,待月圆之夜,魂力最盛时取用。”
话音刚落,村民齐齐围上,他们的手触之冰冷坚硬,果非血肉!
柳明诚奋力挣扎,怀中《舆地志》脱落,书页散开。
一阵山风吹来,书页哗啦翻动,露出内页一幅泛黄的山水图,绘的正是苍梧郡地形,其中“纸寮村”位置,被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圈。
村长目光触及此图,骤然变色!
“《地脉寻龙图》残卷?你……你是柳玄龄后人?”
柳明诚一愣,柳玄龄正是他迁居南方前的先祖,据说前朝曾任地理官。
村长(或者说,控制着村长形骸的执念)忽然激动起来,纸扎的面皮都在微微抖动:“柳玄龄!当年就是他勘定此地为‘阴脉交会之所’,奏请设立纸寮,取地阴之气制‘幽冥纸’上贡!地动之后,也是他封镇此村,将我等残魂执念禁锢于纸躯之内,永世不得脱,美其名曰‘镇守地脉’!你是他的血脉……好!好极了!”
那声音充满百年积怨,再无半分平和。
村民纸躯纷纷举起,五指如钩,欲将柳明诚撕碎,抽取神魂。
柳明诚自知无幸,闭目待死。
千钧一之际,异变陡生!
地上散落的《舆地志》残页,无风自动,片片飞起,凌空环绕柳明诚。
页上那些古老的地形标注、符咒般的山水线条,竟逐一亮起微弱金光!
尤其是标注“纸寮村”的朱砂圈,红光流转,与村长手中的灯笼红光相互牵引、搏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