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的土地,是一片不祥的漆黑,寸草不生。
周文远刚踏入树荫范围,怀里的铜镜就剧烈震动起来,出低沉的嗡鸣。
脚下的虚影更是沸腾般翻滚,几乎要脱离地面扑起来!
他咬破食指,将血狠狠抹在镜面上。
铜镜嗡声停止,镜面骤然亮起一抹黯淡的金光。
周文远深吸一口气,将镜面转向脚下。
金光照在那团虚影上,虚影出一声只有周文远能听见的、尖锐痛苦的嘶鸣!
它开始收缩,扭曲,挣扎,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——那是一个蜷缩着的、漆黑的人形,面目模糊,但能看出极度痛苦和愤怒的表情。
这就是藏在他影子里几十年的“那个东西”!
“滚出去!”周文远对着镜中的黑影怒吼,“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!”
黑影在金光中扭曲,却并未消散,反而张开嘴,出无声的咆哮。
紧接着,周文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无数陌生的、破碎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!
黑暗的树洞……冰凉的触感……对鲜活生命的渴望……漫长的等待……选中一个孩童的狂喜……吞噬影子的瞬间……与宿主灵魂搏斗的焦灼……还有……墨雨降临时的欢呼雀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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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他的记忆!
是它的!
通过这些记忆碎片,周文远看到了更可怕的真相!
所谓的“影瘴”、“吃影子”,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或偶然!
这是一个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、巨大的“置换”仪式!
老槐树,或者说老槐树下的这个“东西”,只是一个“入口”或者“哨兵”。真正的源头,来自一个无法形容的、只有纯粹影子的世界。那个世界的“居民”渴望拥有实体,渴望阳光下的生命,但它们无法直接降临。于是,它们通过某种方式,定期“投送”类似槐树下这种东西,或者引“墨雨”这样的现象,吞噬活人的影子,让皮囊变成空屋,然后……它们的同类,才能跨越界限,进来“居住”!
清河镇,就是一个被选中的“置换区”!
而周文远,是个意外。当年这个“哨兵”太急切,没按规程完全清除宿主的魂就试图占据,结果翻车了,形成了尴尬的共生状态。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完美的共生,周文远的“虚影”才带有那个影子世界的气息,才让他在这次全面的“置换”中,被误认为是“已入住”状态,暂时未被新的影子居民抢夺皮囊。
但它等不及了!它要趁着这次大潮,彻底完成几十年前未竟的占据!
“不——!”周文远在意识里咆哮,用尽全力抵抗那记忆的侵蚀和灵魂的撕扯。
金光与黑影僵持着。
这时,四周响起了“沙沙”的脚步声。
周文远眼角余光瞥见,那些被置换了的镇民们,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,站在槐树荫的边缘。
他们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静静地看着这场争斗,像是在等待结果。
王掌柜、李寡妇……所有熟悉的面孔,此刻都成了冷漠的看客,或者说……预备接收“新同僚”的旁观者。
它们的沉默,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。
压力越来越大,周文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狂风中的烛火,随时会熄灭。
黑影在镜光中逐渐占据上风,开始反向侵蚀金光,甚至沿着镜光,向周文远持镜的手蔓延过来!
冰冷的、滑腻的触感,顺着手指爬向手臂!
就在周文远即将放弃的瞬间,他忽然在那些涌入的、属于黑影的记忆碎片最深处,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、微弱的光芒。
那似乎是一段更久远、被刻意掩埋的记忆。
不是这个“哨兵”的,而是……上一个被困在这里的“宿主”的残留!
模糊的画面中,一个穿着前清服饰的年轻人,也像他一样站在槐树下,手持一面类似的镜子,正在与黑影搏斗。最后时刻,那年轻人没有选择对抗,而是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——他猛地将镜子拍向自己的心口,然后,连同镜子和黑影,一起撞向了老槐树的树干!
画面戛然而止。
但一股明悟涌上周文远心头。
定影镜……不仅仅是定影、显形!
它本身,或许就是一个“锚点”!一个能将魂灵(无论是人的还是影子的)暂时固定、甚至转移的容器!
那个前清年轻人,在最后一刻,是想把自己和黑影一起封进镜子里?还是想通过镜子,达成某种同归于尽的转换?
周文远不知道具体方法,但他抓住了这最后的灵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