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方才明明唱了!
云啸卿浑身冷,倒退两步,撞在冰冷的箱子上。
箱盖“嘎吱”一声又开了几分,一股浓烈的、陈年胭脂混着腐木的味道涌出。
他低头一看,箱内整齐叠放着的,竟是一套套眼熟至极的行头:他初登台时的破芒鞋,第一次唱红时的褪色靠旗,甚至还有去年不慎烧出洞的紫色帔……全是本该早已丢弃的旧物!
箱底似乎还有东西,被一块暗红色的绸子盖着,微微隆起一个人形。
“这都是……我的?”云啸卿声音颤。
阿青无声地点头,走上前,轻轻拉上了箱盖。
铜锁“咔嗒”一声自动扣牢。
第二日,严三爷不由分说给云啸卿的膝盖敷了厚厚的膏药,又灌下一碗安神汤。
他醒来时已是黄昏,后台忙成一片,敲锣的、勒头的、熨行头的穿梭往来。
而镜子前坐着上妆的,竟是阿青!
描眉,画眼,敷粉,勾脸……阿青的手稳得像干了三十年。
镜中渐渐浮现的,不是赵云,而是云啸卿最拿手的——高宠!那眉眼,那神气,活脱脱是另一个他坐在那里!
“你在干什么!”云啸卿挣扎起身。
阿青从镜子里看着他,忽然开口,声音与他一般无二:“今晚《挑滑车》,我替您。”
“你会说话了?!”
“我一直会。”阿青转过脸,油彩已勾全,那面容在昏黄电灯下与云啸卿照镜子时所见毫无二致,“只是以前……用的是别人的嗓子。”
他站起身,开始穿戴那身白色蟒袍。
更令人头皮麻的是,他穿戴的顺序、系带的手法、甚至整理水袖时习惯性的小动作——捻一下袖口——都与云啸卿十五年舞台生涯磨出的习惯一模一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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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教你的?严三爷?”云啸卿嘶声问。
阿青系好最后一根绦带,走到黑衣箱边,手掌抚过箱盖:“是它教的。”
他猛地掀开箱盖!
这次云啸卿看得真切——箱底那红绸隆起的人形,竟在微微起伏,仿佛呼吸!
阿青伸手进去,扯出红绸一角。
下面露出的,是一双已经干瘪黑、涂着鲜红蔻丹的手!
那双手保持着旦角兰花指的姿势,死死捏着一本泛黄的戏折子。
“这是我师姐,玉芙蓉。”严三爷幽灵般出现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杆烟枪,“廿年前,她是上海滩最红的刀马旦。后来嗓子坏了,唱不了,就在这箱子里……教别人唱。”
他深深吸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,眼神浑浊:“啸卿,你以为你的功夫哪儿来的?天生?苦练?是玉芙蓉一句句、一招式,夜里从箱子里爬出来教你的!你穿了她十五年的水衣子,早沾满了她的‘魂气’!”
云啸卿如遭雷击,踉跄扶住妆台: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?”严三爷笑了,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,“你当初,也是我从箱子边捡来的哑巴孩子啊。玉芙蓉教了你三年,你才会开口——开口就是她的腔。”
他指向阿青:“如今你伤了,该换他了。这规矩,叫‘衣箱传衣钵’。箱子里的师父教出个台上的,台上的伤了老了,就再找个新的,钻进箱子继续教……一代传一代,戏才不会断。”
阿青已经扮好全妆,站在侧幕边,灯光打在他脸上,辉煌耀眼。
锣鼓点响起,他掀帘出场,一个亮相,台下炸雷般的喝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