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怀信顺着看去,那“丫鬟”腰间果然有一段褪色的红绳,在惨白的戏服衬托下,红得扎眼。
戏演到河伯强娶,新娘投水。
台上饰演新娘的角儿,忽然一个趔趄,竟直直从戏台边缘摔了下来!
“噗通”一声,像真的落进水里。
可地上明明是夯实的泥土。
那角儿就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白面具“咔”地一声裂开一道缝。
赵怀信呼吸停滞——面具下的脸,赫然是梨园行失踪了半年的花旦,柳莺儿!
他上个月还听说,柳莺儿跟个外省商人跑了。
柳莺儿的眼睛猛地睁开,直勾勾瞪着赵怀信,嘴唇翕动:“赵师兄……快走……这戏……唱不完……”
台上所有“演员”齐刷刷停下了动作。
所有白面具,都转向了台下。
引路的班主缓缓走到台前,揭下了自己的面具——下面还是一张涂满白粉的脸,只是那双眼睛,变成了两个漆黑的窟窿。
“有贵客……扰了戏……”他空洞的眼眶“望”向赵怀信,“那就……请贵客……补个缺吧。”
台下坐着的那些“观众”,此刻全都站了起来,慢慢转过身。
他们有的少了胳膊,有的胸腔塌陷,脸上都挂着水草浸泡后的浮肿与青斑。
全是当年罹难的戏班成员!
他们无声地围拢过来。
赵怀信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朝村子外狂奔。
雾气不知何时散了,月光凄冷,照亮了来路。
他拼命跑回码头,那条旧船竟然还在!
他跳上船,拼命去解缆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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缆绳湿滑,浸着河水,入手冰冷刺骨。
好不容易解开,他用桨拼命划向对岸。
回头望去,荒村和戏台已隐入黑暗,只有那盏昏黄的灯笼,还在桥洞下幽幽地亮着。
回到霖州城,已是鸡鸣时分。
赵怀信用冷水泼脸,看着镜中自己惊魂未定的脸,昨夜一切宛如噩梦。
他决定去警察署报案。
刚出门,就撞见了报童挥舞着号外:“看报看报!沧河下游惊现无名男尸,身着戏服,身份不明!”
赵怀信抢过报纸,只见副版一张模糊的照片:一具肿胀的尸体趴在滩涂上,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武生靠,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行头!
日期是今天凌晨。
而他此刻正站在这里。
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跌跌撞撞回到租住的小院,反锁房门,大口喘气。
一定是搞错了,一定是巧合。
他颤抖着手点起烟,想压压惊。
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,映在对面衣帽架的镜子上。
镜子里的他,依然穿着昨夜出门时那件灰色长衫。
可镜子里的他,忽然对他,缓缓地、极其诡异地笑了一下。
现实中的赵怀信并没有笑。
镜子里的“他”抬起手,指了指赵怀信的身后。
赵怀信猛地回头!
身后什么都没有,只有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