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舟猛地站起来,打翻了茶碗。
“哎,客官?”小二来扶。
叶寒舟推开他,冲出茶楼,追着那个“自己”拐进小巷。
巷子尽头是死路,那个“叶寒舟”背对着他,瑟瑟抖。
“你是谁?!”叶寒舟喝问。
那人缓缓转身。
一模一样的脸,但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“我是你啊。”他说,声音却非人,沙哑如铁片摩擦,“三年前的你。”
“胡说!三年前我还在老家读书,根本不在泉州!”
“是吗?”那人歪了歪头,“那你看看,这是哪里?”
四周的墙壁开始融化,街道、行人、茶楼,像被水洗的墨画,迅褪色、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破败的船舱,朽烂的木板,和无处不在的、浓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。
叶寒舟站在伏波号的底舱里。
面前是一面巨大的、锈蚀的铜镜。
镜中映出的,不是他,而是无数个“他”。
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,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惊恐,有的麻木。
他们全都在镜子里,拍打着镜面,嘴巴开合,却没有声音。
“时间生了疮。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是刚才那个“自己”,“这里是时间的脓肿,所有迷失在海上的人,所有重复的、徒劳的航行,都堆积在这里,化脓,臭。”
铜镜表面泛起涟漪,浮现出画面:
伏波号在三年前的风暴中,没有沉没,而是驶入了一片红水海域。
船上的人现,他们无法离开,每一天都在重复“永乐四年八月初三”——出海前最后一天。
他们试了所有方法,直到有人现了这面“铜镜”。
镜子里,有无数个可能的“未来”。
“我们以为找到了出路。”沙哑的声音笑了,那笑声里满是绝望,“我们轮流照镜子,每个人都会在镜中看到一个‘已经离开的自己’。于是我们相信,只要重复镜中人所做的事,就能真正离开。”
“所以你们……”叶寒舟喉咙干。
“所以我们开始扮演。”声音说,“扮演那个‘已经离开的自己’。可镜子里的画面每天都会变,我们今天扮演了,明天又出现新的‘未来’……我们永远在追逐,永远在扮演,永远逃不出去。”
铜镜画面再变:
水手们开始疯,互相残杀,将对方推入海中,以为这样就能“替代”对方离开。
最后活下来的人,分裂成无数个“自己”,每个“自己”都相信自己是本体,其他全是镜中幻影。
他们在这艘永远靠不了岸的船上,日复一日,演着“回家”的戏码。
“现在,你来了。”声音贴近叶寒舟的后颈,冰冷刺骨,“你带着‘现在’的因果,撞破了这个脓疮。你说,你会成为新的‘角色’,还是……新的‘脓液’呢?”
叶寒舟猛地转身,身后空无一人。
但整个底舱,无数个“他”从阴影里走出来,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,表情各异,缓缓围拢。
“留下来吧。”
“和我们一起。”
“演下去。”
“直到下一个撞破脓疮的人来。”
叶寒舟摸向怀中,海图滚烫。
他展开它,皮质在黑暗中出微弱的红光。
那些蝌蚪文字活了过来,游出海图,在空中组成一句话:
“疮口需以新鲜光阴缝合。”
下一秒,海图像烙铁般烫进他掌心!
剧痛中,叶寒舟看见自己的左手迅衰老、干枯,而右手却变得稚嫩、幼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