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槐安惨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躲开,慌乱中摸到怀里那张黄符残灰,不管不顾地朝李淳撒去。
灰烬沾身,李淳出凄厉哀嚎,身体迅融化,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,渗入泥土。
只剩下那件破旧青衫,空空荡荡堆在地上。
赵槐安瘫软在地,大口喘气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他踉跄着逃回客栈,蒙头就睡,只想把这场噩梦睡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喧闹声吵醒。
窗外锣鼓喧天,人声鼎沸。
“赵相公!赵相公高中了!”店小二狂拍他的门,“快起来!报喜的差爷到了!”
赵槐安猛地坐起,浑身冷汗。
他冲下楼,客栈外果然站着官差,手持红帖,见他就拜:“恭喜赵槐安赵老爷,高中武周二年丁未科进士!”
周围人纷纷贺喜,羡慕惊叹。
赵槐安却如坠冰窟。
他颤抖着手接过喜报,上面白纸黑字,真是他的名字,。
李淳的名字消失了。
鬼市……是真的?那李淳……
他不敢想,浑浑噩噩地跟着官差去礼部办手续,领了进士巾服。
同科进士们设宴相庆,觥筹交错。
席间有人醉醺醺地说:“说来也怪,今科原该是三十六名,不知怎地多了一个,成了三十七名。听说是哪位大人临时举荐的……”
赵槐安手一抖,酒杯落地。
他借口更衣,冲到院中井边,打上一桶水,朝水中看去——
水中倒影,穿着崭新的进士袍,戴着乌纱帽。
可那张脸……不是他的!
那是一张陌生的、苍白的、眼角有颗黑痣的脸!
他记得,李淳的画像旁注里写:左眼角有痣。
“啊——!!!”赵槐安惨叫,拼命搓自己的脸。
可触手所及,皮肤冰凉僵硬,眼角果然有凸起。
他跌跌撞撞回到房中,对着铜镜。
镜中人对他咧嘴一笑,口型分明在说:“多谢……你的身子……”
赵槐安砸了铜镜,冲出房门,直往永宁坊奔去。
他要回那院子,找回自己的脸!
可到了槐树巷,哪里还有第三户?
整条巷子只有两户人家,问起李淳,人人都摇头说不认识。
“倒是三年前,有个书生吊死在巷口槐树上。”一个老人说,“叫什么忘了……唉,惨啊,听说是因为落第。”
赵槐安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。
夜深人静时,他坐在黑暗里,忽然想起张鹤。
对,张鹤!是他引自己去鬼市的!
赵槐安翻出那日喝茶时张鹤遗落的一方帕子,上面绣着个“鹤”字,角落里还有行小字:清河张氏。
他像抓住救命稻草,四处打听清河张氏。
终于有个老书吏告诉他:“清河张氏?哦,那是前朝望族,不过早就没落了。最后一位出名的,是张鹤张公子,据说才高八斗,可惜啊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二十年前,他就病死了。”老书吏摇头,“死前还在准备科举呢,唉,据说尸身都不全,心被人挖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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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槐安眼前黑。
原来张鹤也是鬼!是二十年前就死了的鬼!
那引自己去鬼市,是为了……
“为了找替身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