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市。”张鹤轻声说,“只有落第且心有不甘的魂灵才能进来。这里卖的东西,阳间没有。”
他领着赵槐安走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前。
铺内没有柜台,只有张长案,案后坐着个戴方巾的老者,正在慢悠悠地磨墨。
“客官求什么?”老者眼皮不抬。
“求一个进士名额。”张鹤替赵槐安说。
老者停下磨墨的手,抬起脸。
赵槐安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老者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坦的蜡白!
“第几名?”无面老者问,声音从腹部出,闷闷的。
“三十七名。”赵槐安脱口而出,那是他今早数到的最后一个名字之后的位置。
老者“望”向他,明明没有眼睛,赵槐安却觉得有冰锥刺穿了五脏六腑。
“三十七名……有。”老者缓缓说,“但上一个买主,还没‘用完’。”
他侧身,指了指身后。
那里挂着幅泛黄的榜单,正是今日放出的进士榜。
处,写着一个名字:李淳。
墨迹鲜红如血。
“他买了,但反悔了。”老者说,“名额只有一个,要么他让出来,要么……你让他让出来。”
张鹤在赵槐安耳边低语:“李淳住在永宁坊槐树巷第三户。他若自愿画押放弃,你就能顶上去。他若不肯……”
赵槐安浑浑噩噩地点头。
离开鬼市前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那无面老者从案下取出一支笔,蘸了蘸砚台里的“墨”——那墨粘稠暗红,分明是血!然后,他在空中虚虚写了个名字,那名字竟凝成实体,飘飘忽忽贴到了榜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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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槐安猛地转头,不敢再看。
回到地面,天已微亮。
张鹤将他送到永宁坊附近,递给他一张黄符:“贴在李淳家门楣上,他便能见你、与你交易。记住,天亮前必须办妥,否则名额作废。”
说完,青衫一闪,人已不见。
赵槐安捏着黄符,找到槐树巷第三户。
那是间简陋小院,门扉紧闭。
他咬牙贴上黄符。
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青烟渗入门缝。
门吱呀开了条缝,里面传出虚弱的声音:“谁……?”
赵槐安推门而入。
院里坐着个书生,形容枯槁,正对着石桌上摊开的试卷呆。
正是榜单上那个“李淳”。
“李兄。”赵槐安硬着头皮上前,“在下赵槐安,为进士之事而来。”
李淳缓缓抬头,眼神空洞:“你……也去了鬼市?”
“是。”赵槐安说,“请李兄高抬贵手,将名额让与在下。你已中第,何苦……”
“中第?”李淳忽然笑起来,笑声凄厉,“你看看我,像是中第的样子吗?”
他撩起衣袖。
赵槐安骇然后退——那手臂干瘪如枯柴,皮肤灰败,布满深紫色的斑痕,分明是尸斑!
“我三年前就死了!”李淳嘶声道,“落第那天,我吊死在这棵槐树上!可我不甘心啊……就去鬼市买了个名额。是,我‘中’了,名字写在榜上,可那有什么用?!”
他猛地掀开衣襟。
胸膛处一个血淋淋的大洞,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“他们要的价钱,是我的心!”李淳泪流满面,“我成了活死人,名字挂在那里,却走不出这院子,见不了父母,受不了官禄!每日每夜,受尽寒冻蚁噬之苦!这‘进士’,你要吗?!你要吗?!”
赵槐安浑身抖,转身想逃。
院门却砰地关上。
李淳飘到他面前,脸几乎贴到他鼻尖:“既然来了……就替我留在这儿吧!把你的心给我,我就能出去了!”
枯爪般的手抓向赵槐安心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