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毁契”……是因为我们没有按时履行“契”上的要求,所以遭到警告?
我仔细看那吸附在船侧的白色皮膜,与包裹赵船主的皮质极为相似,只是薄了许多。
用竹竿小心挑下一片,轻若无物,触之滑腻冰冷,对着晨光,似乎能看到里面极其细微的、血管般的红色纹路在缓缓蠕动。
“这不是死物!”一个老捕快失声道。
我心中一凛,立刻下令:“用火!小心烧掉它们!”
蘸了火油的棉布缠上箭矢,点燃后射向那些皮膜。
皮膜遇火,猛地蜷缩,出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无数水泡破裂般的“啵啵”声,冒出一股腥中带甜的蓝烟,迅化作焦黑的灰烬,落入河中。
然而,“毁契”的警告,似乎激怒了暗中的东西。
接下来数日,清江浦接连出事。
不是船缆莫名齐断,就是船舵在平稳河面突然卡死。
更有夜泊的船只,值班水手声称看到漆黑的水面上,有苍白的人形影子直立行走,甚至爬上船舷,朝舱内窥视,待喊人来看,又只剩下一滩水渍和淡淡的腥气。
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。
我深知,必须揪出根源。
“旧漕渠入口”……我调阅河道图志,现那是前朝一段废弃的运河支岔,早已淤塞,隐没在荒芜的芦苇荡深处,人迹罕至。
我决定亲自去一趟,带上最精干的人手,全副武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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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黄昏,我们乘小舟潜入芦苇荡。
暮色四合,苇叶如刀,水道错综复杂。
依照地图,我们找到旧渠入口,那是一个被疯狂水草掩盖的、黑黢黢的洞口,仅容一舟通过,里面飘出浓重的腐烂水汽和一种奇异的甜腥。
洞口边缘的石壁上,布满滑腻的深绿色苔藓,苔藓中,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画痕迹,年代久远,纹路与“契”上画押相似。
我们点亮所有灯笼火把,屏息划入。
水道初极狭,复行数十丈,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隐藏在芦苇荡深处的、巨大的半天然洞窟。
洞顶有缝隙透入微光,映着下方幽暗的水面。
水面漂浮着厚厚的、类似藻类又似菌毯的墨绿色漂浮物。
而在洞窟四周的浅滩和石壁上,景象令人头皮麻——
密密麻麻,挂满了那种惨白的、半透明的皮膜!
有的完整如人形,空荡荡地飘荡;有的只剩碎片;有的则似乎包裹着什么轮廓模糊的东西,微微起伏。
整个洞窟,仿佛一个巨大而邪恶的“蜕皮”工场!
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腥味,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“大人,看那里!”一个眼尖的捕快指向洞窟深处。
那里有一块稍高的石台。
石台上,竟然坐着一个人!
背对着我们,身着宽大的、湿漉漉的黑色长袍,头披散,低着头,似乎在摆弄着什么。
我们缓缓靠近,水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。
那人影似乎浑然未觉。
直到我们离石台不足十步,火光照亮其周围。
只见石台上,摊着数张那种黄褐色皮纸,一旁摆着几个小碟,里面盛着暗红的液体、缠绕的头、细碎的指甲等物。
那人手中拿着一支细笔,正蘸着碟中物,在一张皮纸上描画着那古怪的符号。
“何人装神弄鬼!”我厉声喝道,拔刀在手。
那人影动作一顿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。
火光映照下,露出了一张脸。
一张无法形容的脸。
皮肤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,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,也没有任何毛。
五官的轮廓依稀可辨,但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位置,只有浅浅的凹陷,像是尚未捏塑完成的泥偶。
没有瞳孔,没有鼻孔,没有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