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赵船主失踪次日,清江浦闸口,一艘空载的驳船底部,吸附着一个巨大的、惨白的东西。
众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剥离,拖上岸。
那竟是一个用某种白色皮质紧紧包裹的人形!
皮质极韧,半透明,隐约可见里面扭曲的人体轮廓。
打开后,里面正是赵船主!
他双目圆睁,嘴巴大张,表情凝固在极致惊恐的一瞬,浑身皮肤浸泡得惨白皱,却并无溺水肿胀之态。
诡异的是,他全身赤裸,皮肤上布满了淡红色的、扭曲的纹路,细看之下,竟与那“契”上古怪的画押符号,有七八分相似!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,掰开后,掌心正是他那块鱼形玉佩,但玉佩中心,却多了一个针尖大小、深不见底的黑孔。
仵作验尸,称其肺腑干爽,并无积水,死因似是惊厥闭气。而身上那些纹路,非刺非画,倒像是从皮肤下隐隐透出的血脉痕迹,但走向全然违背医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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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层包裹他的奇特皮质,无人能识,不腐不臭,触之生寒。
全城哗然,“水鬼索命”“河神娶亲”之说不胫而走,漕船不敢夜泊,船工人心惶惶。
我知道,这绝非鬼神,必是有人利用漕运秘密和民间迷信,行骇人听闻之实。
赵船主身上的纹路和那皮质,是关键。
我封锁消息,将赵船主尸体及那皮质秘密移至府衙冰窖,严加看管。
同时,我查阅近年所有运河悬案卷宗,并密访几位退隐的老漕丁。
一位曾做过“水鬼”(潜水清理河道)的白老者,看过那皮质碎片后,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像是‘河婆子’的蜕!”
“河婆子?”
“运河底下活久了的东西……”老者声音颤,“老人们讲,大运河有灵,积年累月的沉船、死人、怨气,会养出一些不干净的精怪。‘河婆子’是其中一种,似人非人,居于最深最暗的洄流处,披着像人皮的蜕,能学人言,善织水咒。它们要上岸,就得找‘替身’,剥了那人的皮囊,自己钻进去……但这只是吓唬小娃的瞎话,老汉活了七十岁,从未见过……”
瞎话?那赵船主身上的“皮”和纹路,又作何解释?
我忽又想起那“契”索要之物:银簪、青丝、指甲、晨露、祖传玉佩……皆与人身、旧物、时辰有关。
这更像是一种……收集?
收集特定人的气息、血脉印记、乃至寄托之物?
我重新审视那些“契”,现一个规律:所有被索要物件的船只,船主或重要船员,籍贯、生辰、乃至家族渊源,似乎都与运河有着或深或浅的勾连。赵船主祖上三代,便是运河上的“渔户”。
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逐渐成形:这或许不是简单的谋杀或诈骗,而是某种基于运河秘闻、针对特定人群的、仪式性的“采集”或“置换”!
我决定引蛇出洞。
我挑选了一艘官府控制的粮船,让可靠手下扮作船主,此人祖上恰是漕工,且刻意在码头酒肆放出风声,说船只屡遭怪事,求告无门。
同时,在闸口老柳树附近,布下天罗地网,不仅监视地面,连水下也安排了熟谙水性的差役潜伏。
头两夜,风平浪静。
第三夜,月黑风高,运河上雾气弥漫。
子时前后,潜伏水下的差役出约定好的信号——他们感觉到水流有异,似有大型物体在不远处缓缓移动,但雾气浓重,看不真切。
岸上埋伏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。
然而,直到天色微明,老柳树下并无任何“契”出现。
就在众人以为无功而返时,派去监视目标粮船的捕快气喘吁吁奔来:“大人!船……船出事了!”
我们赶到码头,只见那艘粮船的船舷外侧,吃水线附近,吸附着七八个惨白的、脸盆大小的圆形物体!
薄薄的,半透明,边缘微微卷曲,像巨大的水母,又像……一张张被拉伸开的人脸皮膜!
它们随着水波轻轻晃动,中心似乎还有未干的水迹流淌。
而在船头甲板上,用湿漉漉的水草,摆出了两个大字:“毁契”。
“契”?
我们并未拿到“契”啊!
扮作船主的捕快忽然一拍脑袋,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皮纸:“昨夜三更,我觉得舱内阴冷,起身查看,在门缝下现的这个!”
正是那种黄褐色皮纸的“契”!
上面要求:“明日丑时,船主亲至下游芦苇荡,旧漕渠入口处,奉上心头血三滴。”
而捕快因紧张,竟忘了及时上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