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体温热,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。
“现在,该你去‘浇水’了。”他说,“直到下一个迷路的人推开那扇门,走进其中一间空室。等他住满七天,等他出来,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自由?去哪?”
他指向走廊深处。
“往前走。一直走。你会看到一扇门。推开它,你就出去了。”
他的眼里,闪过一抹极复杂的东西。是怜悯?是嘲弄?还是纯粹的麻木?
“去吧。”他催促,“趁你还记得‘走’这个动作。”
我抱着陶罐,站在原地。
他蹒跚着,朝着我来的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背影融入昏暗,消失不见。
我该按他说的做吗?
浇水?等下一个替死鬼?
还是……往前走?
我选择了往前走。
走廊仿佛没有尽头。烛火在墙上投下我扭曲变形的影子。怀里的陶罐越来越沉,液体散出越来越浓的甜腐味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方,真的出现了一扇门。
木质的,古朴,门楣上刻着三个字:
“时不归”。
和我进来时推开的那扇,一模一样。
心跳如鼓。
我放下陶罐,手按在门上。
冰凉。
用力一推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柔和的天光,熟悉的街景,人声隐隐传来。
是我进入古宅前的那条巷子!
狂喜涌上心头。
我一步跨了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起眼,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、没有腐败味的空气。
自由了。
我回头,想最后看一眼那扇邪门的“时不归”。
可身后,没有古宅,没有门。
只有一面青砖墙。
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,墨迹漫漶,勉强能辨:
“此巷不通。”
而我站的位置,是条死胡同的尽头。
寒意,比在石室里更刺骨地攥住了我。
如果这里是死胡同……
那我刚才,是从哪里“出来”的?
我猛地转身,看眼前的巷子。
景物熟悉,却又处处透着细微的陌生。行人衣着款式有些陈旧。对面茶楼招牌上的字,好像缺了一笔。
一个报童跑过,挥舞报纸:“号外!新帝登基,改元永初!”
永初?
那是……前朝的年号。距今至少四十年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皮肤粗糙,指节粗大,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