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启明在阁楼整理祖母遗物时,现了一个扁平的桃木匣子。
匣子没有锁扣,却怎么都打不开。
他摇晃匣子,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,还有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檀香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他莫名心悸。
祖母临终前抓着他的手,反复念叨:“阁楼东角,第三块木板下面……不要打开……千万不要……”可话没说完就咽了气。
他原本没打算深究,但昨夜开始,他总在半夜听见阁楼有规律的叩击声。
咚。咚咚。咚。咚咚。
像是指关节敲在木板上,带着某种古老的节拍。
妻子孙蕙说他幻听,可他分明看见,今早阁楼梯子上有几枚深褐色的指印,干涸得像锈迹。
“也许里面是地契或者老钱币呢?”孙蕙凑过来,手里还端着热茶。
她总抱怨这栋老宅阴冷,急着翻修。
赵启明终于用薄刀片撬开了匣缝。
咔哒。
匣子弹开的瞬间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。
里面没有地契,只有一张对折的暗黄色纸。
纸的质地奇怪,厚韧得像某种皮,边缘有细密的毛孔。
展开后,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朱砂小楷,墨色沉暗如凝血。
最上方是三个大字:借寿契。
下面的字句文白夹杂,晦涩难懂,但赵启明读懂了核心意思:立契人向某位“债主”借取寿数,以亲缘血脉为息,十年一偿。
借款人签名处,是祖母秀劲的笔迹:赵周氏。
而债主签名处,是一片空白。
但空白处下方,却按着一个清晰的手印——那手印极小,纹路纤细,分明是婴儿的掌印!
“这……这是迷信的玩意儿吧?”孙蕙声音有点抖,她指着契约日期,“民国三十七年?那时候兵荒马乱的,老人搞些奇怪仪式也不稀奇。”
赵启明却盯着“以亲缘血脉为息”那几个字,后背凉。
祖母生了七个孩子,只有父亲活到了成年。而父亲四十五岁那年,毫无预兆地脑溢血去世。赵启明自己,今年正好三十五岁。
咚。咚咚。
阁楼的叩击声又响了,这次是在白天。
两人猛地抬头,盯着天花板。
“房子老了,木头热胀冷缩。”孙蕙强自镇定,却把茶杯握得死紧。
赵启明想把契约放回去,可桃木匣子竟自己合上了,严丝合缝,再也打不开。
那张契约纸,他只好塞进书桌抽屉。
夜里,赵启明被噩梦魇住。
梦里祖母穿着一身黑袄,背对着他,不断用额头磕着阁楼的地板,咚咚作响。她转过来时,脸是青紫色的,嘴唇无声开合,看口型是两个字:快还。
赵启明惊醒,浑身冷汗。
他下意识看向身边,孙蕙不在床上。
书房门缝里透出微光。
他悄声走过去,从门缝里看见孙蕙正站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那张旧契,就着台灯仔细端详。她的表情很怪异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专注的贪婪。
“蕙蕙?”赵启明推门。
孙蕙吓了一跳,契约脱手飘落。
“我、我睡不着,想起来看看这东西。”她眼神躲闪,“这债主名字是空的,会不会……还没生效?或者,我们可以把它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