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周昀听出来了。
那不是管道的声音。
那是人声。
是许多孩子,在哭。
离开研究所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周昀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动。
他拿出手机,翻到刚才偷拍的几张照片——在秦教授转身操作电梯时,他快拍下了走廊的全景。
放大,再放大。
在走廊尽头,那扇黑色金属门的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,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符号。
像是用指甲,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,反复刻上去的。
一个歪歪扭扭的飞蛾图案。
和周子安画里,白大褂下摆的污渍,一模一样。
周昀猛地抬头,看向研究所大楼。
在四楼的一扇窗户后,一个人影静静站在那里。
尽管距离很远,但周昀能感觉到,那个人在看他。
是秦教授。
他站在窗帘的缝隙后,一动不动,像一具被吊起来的标本。
深夜,周昀独自坐在办公室,反复观看研究所的公开宣传视频。
视频展示了先进的脑波监测设备,笑容满面的受试者,以及“显着提升的记忆测试成绩”。
但在视频的第分秒,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里,周昀按下了暂停。
那是设备间的背景画面,一台大型仪器的侧面,反射出了一小块影像。
由于曲面反射,影像扭曲变形,但周昀能辨认出,那是一个孩子。
坐在椅子上,头上戴满电极。
但孩子的表情,不是专注,不是平静。
是极度的恐惧。
眼睛瞪大到几乎撕裂,嘴巴张开,像是在尖叫,但不出声音。
而孩子身后,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,正在记录着什么。
那个身影,周昀太熟悉了。
是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秦教授。
但这不是最恐怖的。
最恐怖的是,那个孩子的脸。
尽管扭曲,尽管模糊。
但周昀认出来了。
那是童年时代的,他自己。
记忆的碎片,在这一刻轰然炸开。
周昀想起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事。
七岁那年,他生过一场大病,高烧三天三夜。
病好后,他忘记了很多事,包括生病前整整一个月的记忆。
母亲说,那是因为高烧损伤了脑神经。
可是现在,他看着视频里那张恐惧的、童年的脸,一些画面从记忆的深渊里浮了上来。
白色的房间。
冰凉的金属椅。
头顶传来嗡嗡的响声。
还有一个人,在问他问题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很多罐子……”
“罐子里有什么?”
“有……有人在看我……他们在罐子里看我……”
然后是剧烈的头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,被硬生生从脑子里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