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一个温和的、带着些许叹息的声音,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:
“你不该扔掉它的。”
“那是很重要的记录。”
苏晚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!
她像生锈的机器,一寸寸扭过头。
藤椅上,不知何时,坐着一个老人。
他穿着洗得白的蓝色中山装,面容普通得就像街边任何一个下棋的老头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。
“吓到你了吧?”老人温和地说,“我只是去散了散步。这里太久没来新访客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?”老人想了想,笑容加深了些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,“我是这里的……管理员。你可以叫我守灯人。”
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那些没有脸的人……水里……”
“哦,他们啊。”守灯人望向栈道深处,目光悠远,“他们都是迷路的人。走上了不该走的路,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——江水的‘另一面’。于是,他们的‘模样’就留在了水里,外面的躯壳,自然就空了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没事?”
“我?”守灯人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,“我看了太久,已经习惯了。而且,我接受了这里的‘工作’。”
“工作?”
“嗯。点亮这盏灯,记录每一个访客,为他们保存最后一点‘存在’的证明。”他惋惜地看着漆黑的江面,“那本书没了,你的故事,以后恐怕没人知道了。”
苏晚猛地后退:“我要离开!告诉我怎么离开!”
守灯人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真想离开?”
“想!”
“好吧。”守灯人指了指栈道前方,“一直走,别回头,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别回头。走到你看见向上的石阶,就能回去。记住,千万别看江水,尤其是当水里有人叫你名字的时候。”
苏晚如蒙大赦,道谢都忘了,转身就朝着他指的方向拼命跑去!
“一直走!别回头!”老人在身后叮嘱,声音渐渐飘远。
苏晚咬紧牙关,狂奔。
栈道似乎真的到了尽头,前方出现了向上的、熟悉的石阶。
城市的喧嚣和灯火的气味,隐隐约约传来。
她心中狂喜!
就在她的一只脚就要踏上石阶的瞬间,她身后的漆黑江水里,传来一个无比熟悉、无比亲切、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:
“晚晚……妈妈好冷啊……”
“拉妈妈一把……”
是妈妈!是她三年前病逝的母亲的声音!
苏晚的心脏被狠狠攥住!脚步猛地一顿!
不能回头!不能看!
她知道!她理智知道!
可那声音太真实了,带着哭腔,带着溺水般的喘息:
“晚晚……妈妈在这里……水里好黑……”
“让妈妈看看你……就看一眼……”
泪水瞬间模糊了苏晚的双眼。
她就看一眼……就看一眼妈妈的样子……她太想她了……
就一眼!
她绝望地、缓缓地,转过了头,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江面。
黑沉沉的江水上,浮着一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