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在挖下去约半米深的地方,他的铲子碰到了不同于泥土的东西。
硬,但有弹性。
他小心翼翼清理开浮土,露出了那东西的真容。
那不是砖石,也不是木料。
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暗红色的、微微搏动着的、类似巨大血管或肌腱组织的东西!
它深深扎入地基更深处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类似电路板又像神经网络的纹路。
在它旁边,静静“躺”着几样东西。
一只老旧的怀表,表壳已经和那暗红组织微微粘连。
一本纸页枯黄的日记。
还有……几枚散落的、人类的牙齿。
郑淮忍着极度的恶心和恐惧,用颤抖的手,翻开了那本日记。
是周师傅父亲的笔迹。
前面记录着日常。
翻到后面,字迹开始潦草、混乱:
“……房子在疼,我知道它在疼……它和我一样疼……”
“……补不上了,什么都补不上了……裂缝从心里往外长……”
“……儿子怕了,他想走……走了好……别像我一样,被‘钉’在这里……”
“……它想帮我……它觉得这样能治好我……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日记戛然而止。
郑淮全明白了。
这宅子最初的“结构记忆”紊乱,或许源于一次地基的轻微变动或白蚁侵蚀。
但让它彻底畸变的,是上一代主人漫长痛苦死亡过程中,那种与建筑空间深度绑定的绝望情绪。
房子“感知”到了主人的痛苦,并将这种痛苦错误地理解为自己需要“修复”的一部分。
于是,它开始了一种可怕的“愈合同化”。
它排斥一切外来的改变,试图回归“原点”。
它甚至开始“吸收”主人的痛苦,将其固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,如同肿瘤般增生。
而周师傅,作为血脉的延续,也被它视为需要被“修复”回“正确状态”的一部分——也许是他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、健康的模样?
所以,它“吞”了他。
郑淮看着那搏动的暗红“主枢”,又看了看手边的工具。
摧毁它?
他举起铁镐。
就在镐尖即将落下的一瞬,整个堂屋的地面,突然像水波一样柔软地荡漾起来!
他站立不稳,跌倒在地。
只见以那暗红主枢为中心,地面、墙壁、屋顶,所有的建材纹理都开始疯狂流动、重组!
木纹变成肌肉纤维,砖缝化为血管脉络,灰泥如脂肪般堆积……
整个空间,正在从一个“建筑”,变成一个巨大而恐怖的“内脏”!
而在地面荡漾的波纹中,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是周师傅。
他闭着眼,表情安详,甚至带着一丝微笑。
但他的身体,从腰部以下,已经和那暗红色的“地面”完全生长在了一起!
他的皮肤变得和周围的“组织”颜色质地一模一样。
他还活着?
郑淮惊恐地看到,周师傅的胸口在微微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