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眼闵老头那晚没来。
来的是他孙女,一个穿素白连衣裙的年轻姑娘,叫小晚。
她放下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木匣:“爷爷让我把这个给你。他说,你看见了不该看的,它们会找上你。”
木匣里是三枚寸许长的铜钉,布满绿锈,钉头刻着扭曲的符咒。
还有一张黄纸,字迹歪斜:“钉入横梁,皮影可安。”
我犹豫了。
戏台上的皮影是镇上的禁忌,也是唯一能镇住某种东西的“封条”。
若贸然动手,会不会放出更可怕的?
当夜,我被敲击声惊醒。
声音来自楼下茶馆大堂。
我摸下楼,看见小晚正站在戏台边,仰头看着那三具皮影。
她手中拿着一把小锤,正轻轻敲打着戏台的柱子。
“你干什么?”
她转过头,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:“我在听它们说话。”
“它们说……墙那边,太挤了。”
“它们想回来。”
她拉着我走到戏台背面。
那里有一扇我从未注意到的暗门,被旧幕布遮着,锁孔里塞满了干涸的颜料。
小晚把一把锈钥匙插进去,轻轻一拧。
门开了,一股陈年的腐臭混合着香料味扑面而来。
门后不是房间,而是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。
楼梯尽头,是一个地下室。
手电光下,我看到了此生最诡异的景象:
地下室中央,并排放着三口薄皮棺材。
棺材盖是透明的,像是玻璃,又像是凝固的胶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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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口棺材里,都躺着一具栩栩如生的人——青衣旦角、老生、花脸,面容如生,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状态,能看见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。
而他们的脸上,都没有眼睛。
本该是眼眶的位置,只有平滑的皮肤。
棺材周围,散落着无数小型皮影:桌椅刀枪、车马轿辇、亭台楼阁……组成一个微缩的戏台世界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戏台’,”小晚的声音空洞,“上面那三具人皮影,是‘门’。棺材里的这三具肉身,是‘锁’。而看戏的我们……是‘钥匙’。”
她指向棺材后方。
那里墙壁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工尺谱,但谱子上写的不是音符,而是一个个人名,墨迹深黑。
我在最后几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:秦寡妇、瞎眼闵老头……还有我的爷爷。
名字后面跟着日期。
最后一个名字,是我。
“每代都需要三个‘守台人’,”小晚说,“一个负责喂它们香火(秦寡妇卖豆腐脑前是庙祝),我爷爷负责听它们动静(我爷爷),一个负责定期加固封印(你爷爷)。现在前两个都快不行了,轮到我们了。”
“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因为你爷爷当年,就是那个皮影匠的徒弟。”小晚盯着我,“他用他师父传下的铜钉,把这三位的魂封在了人皮影里,又把他们的肉身做成了‘棺中傀’,用来看守地下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皮影匠留了一手——他没告诉徒弟,封印每二十年必须‘补戏’,也就是让皮影完整演一出,否则棺中傀会苏醒,皮影里的魂会破封而出。而补戏需要……新鲜的‘眼’。”
我终于明白了那些骸骨的来历。
也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临终前反复念叨:“别让它们转身。”
转身,皮影就能“看见”台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