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指甲抓挠的痕迹。
一道一道,层层叠叠,有些很深,几乎要抓穿木板。
仿佛曾有许多人,被拖进这里时,用尽最后力气,徒劳地挣扎过。
而在这些抓痕的上方,靠近门楣的地方,有人用锐器,刻下了几个歪斜的大字:
“入此门者,噤声。”
“忘己名。”
“归虚无。”
刻字的人似乎用了极大的力量,每一笔都深刻入木,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厉。
万岭感到自己的名字在喉咙里烫,仿佛有了重量,要挣脱出来,滚向那个漆黑的洞口。
他死死咬住牙,捂住嘴,倒退几步,然后转身狂奔。
跑过巷子,跑过寂静的屋舍,跑向村口的牌坊。
牌坊就在眼前。
他冲了过去。
然后,他停下了。
牌坊外面,不是来时的山路。
是一片浓稠的、缓缓流动的白雾。
雾墙厚重,彻底挡住了去路。
他沿着雾的边缘奔跑,无论跑向哪个方向,雾墙都无边无际。
村子被这诡异的雾,彻底封住了。
他喘着粗气,回到牌坊下。
抬起头。
牌坊上“哑村”那两个阴刻的大字,凹槽里的积水,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。
像干涸的血。
一种冰冷的明悟,击中了他。
他走不了了。
从他踏进村子,提起过去,询问名字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成了这“噤声”规则的一部分。
那个“东西”知道他了。
它在等。
等他的声音,等他的名字,慢慢成熟,然后……收走。
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。
村里依然寂静。
但这一次,他感觉到那寂静的质地不同了。
它是一种活着的寂静。
在呼吸,在等待,在品尝。
他经过一扇虚掩的窗户时,眼角瞥见里面有一张苍老的脸,正贴在窗纸上,空洞的眼睛看着他。
那张脸上,嘴巴的位置,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。
没有嘴唇。
没有牙齿。
只有一个微微凹陷的、光秃秃的孔洞。
万岭猛地扭开头,胃里一阵翻搅。
他明白了堂婶最后的悲哀。
那不是为他,是为所有注定要留在这里,慢慢“消失”的人。
也包括他自己。
天黑得很快。
夜晚的村庄,连轮廓都融入了黑暗。
只有那座小庙,在深沉的夜色里,似乎还保持着一点模糊的形貌。
像蹲伏的兽。
万岭没有回堂叔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