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喊啊!快喊!”
“一句话就能上去!”
“温暖的光!干燥的衣服!热汤!”
同时,水下的那些手开始向上探,离水面越来越近,几乎要突破那层液体的隔膜。
冰冷的指尖,似乎已经快要触碰到他的脚底。
他抬头,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光圈。
又低头,看着水下无数等待的苍白之手。
嘴唇颤抖着,张开了一条缝隙。
冰冷混浊的空气涌入肺部。
脑海里所有声音都屏息了,水下的手也静止了。
整个黑暗空间,仿佛都在等待他出的第一个音节。
他吸足了气。
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口气化作一声漫长、压抑、但绝对无声的嘶吼。
只有面部肌肉的扭曲,脖颈青筋的暴起,和眼中滚落的灼热液体,证明着这声“呐喊”的存在。
什么也没有生。
没有声音。
寂静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接着,他感到缠在脚踝上的、那截从上面带下来的湿滑藤蔓,松开了。
不是退缩,更像是……某种确认后的放弃。
脑海里的低语潮水般退去,变成模糊的、失望的叹息。
水下那些苍白的手,也缓缓缩回了石棺,重新没入黑暗。
只剩下绳索,静静垂在眼前。
他抓住绳索,系好安全扣,拉了三下示意。
身体开始缓缓上升。
离开水面的那一刻,他回头,用手电最后照了一下这片地下水域。
光束掠过水面,他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也看见倒影旁边,密密麻麻,挤满了无数张模糊的、紧贴着水面下方的脸。
每一张脸都仰望着他,嘴巴无声地开合,眼神空洞。
仿佛在羡慕,又仿佛在铭记。
他被拉了上去。
面对惊魂未定的同事,面对询问老赵下落的领导,他始终紧抿着嘴,只是剧烈地抖,用笔在记事本上颤抖地写下:“下面有古遗迹,危险,赵队……没了。”
没人怀疑他吓失了语。
毕竟,经历那样的事,谁能正常说话呢?
天坑被迅封锁,列为禁区。
他调离了野外岗位,进了资料室,终日与无声的图纸档案为伴。
他再也没有靠近过任何大面积的水域,甚至家里都装了厚厚的遮光窗帘,避免看到玻璃反射的模糊光影。
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。
他加班到很晚,整理着那些从天坑附近带回的岩芯样本和数据。
窗外雨声淅沥,敲打着窗玻璃。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份声呐波形图时,动作僵住了。
波形图显示,天坑水体在特定频率下,会产生异常共振,接收并储存声波信号,储存在那些石棺结构的谐振腔里。
而波形图的边缘空白处,有一行之前被忽略的、极小的工作备注,可能是老赵写的:
“有趣,水体自身形成天然‘录音装置’,但回放需要触……触条件疑似……‘新鲜声音’的献祭?”
“老声音被消耗,新声音被储存……循环?”
他感到喉咙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