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怎么守。”他慢慢走进来,脚步很轻,“学怎么让它们……继续住下去。”
“它们?它们是什么?”我几乎是在吼。
父亲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我身边,不是来夺我的工具,而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陶瓮粗糙的表面,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。
“这里面,不是东西。”他喃喃道,像是在梦游,“是‘地方’。是一个‘小地方’。是我们周家,欠了太久的地方。”
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刻痕:“你看,这是房子,这是路,这是井……这是人。太小了,住不下了。所以规矩,就是墙。是让它们不跑出来的……墙。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原本杂乱无章的刻痕,在此刻晃动的光影和父亲低语的暗示下,竟然真的“活”了过来!我仿佛看见一幅微缩的、痛苦挤压在一起的庭院景象,无数细小人形在那些线条构成的狭窄空间里蠕动、堆积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瓮里封存的,不是尸骨,不是财物。
是一个被压缩、被囚禁的“家”。是某种无法言说的、充满怨念的“存在空间”。而我们周家,不知因何缘故,世代用这些繁琐诡异的“规矩”,作为束缚这个“小地方”的屏障,防止它扩散,防止里面的“居民”跑出来,融入我们真正的家。
现在,老宅翻修,瓮被挖出,屏障松动了。“它们”正在渗透出来,用它们的规则,改造我们的世界,慢慢把我们的家,变成另一个“瓮”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我牙齿打颤,“为什么要我们守着?”
父亲转过头,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,脸上慢慢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、类似笑容的表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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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,我们住着的这宅子,这地皮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当初,就是从这个‘小地方’里,‘换’出来的啊。”
“我们,是住在它们的‘上面’。”
窗外,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亮夜空,瞬间照亮储藏室。
在那一闪即逝的光芒中,我骇然看见——不止父亲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在父亲身后的黑暗中,在走廊里,影影绰绰,挤满了高低错落的、模糊的轮廓。它们静静地“站”着,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雷声滚滚而来。
父亲缓缓抬起手,不是指向我,而是指向我的身后,指向那陶瓮。
瓮身上,那些刻痕的线条,正在如同活物般,缓缓向外凸起、蔓延,像藤蔓,又像血管,悄无声息地爬过木架,触及垫着的红布,然后,蜿蜒着,向冰冷的水泥地面延伸而来。
“看,”父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混合着雷雨的余音,“新的规矩,又要来了。”
“这一次,该写在哪面墙上呢?”
他的手电光,稳稳地照向我对面空白的墙壁。
而那墙壁上,不知何时,已浮现出几行湿漉漉的、暗红色的痕迹,如同刚刚书写完成:
“寅时初,忌闻鸡鸣。”
“家中第三人,不可背对东窗而立。”
“见影增生,则阖眼缓行七步。”
字迹歪斜,却力透墙皮。
像一道崭新的、无可违逆的敕令。
而我,恰好是家中的第三个成员。
此刻,我的背,正微微侧对着储藏室那扇朝东的小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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