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反抗。
一个周末下午,父亲出门采购建材。我径直走向储藏室。时间是三点,阳光很好。我扭动门把,推开了那扇小门。
昏黄的光线下,陶瓮静静地立在木架上,垫着红布。它看起来普普通通,甚至有些粗陋。我走近,想看清瓮身上的刻痕。
那些弯曲线条,在近距离观察下,似乎并非完全无序。它们隐约构成了一些扭曲的、难以辨认的图案,看久了,竟有些像极度简化的房屋轮廓,还有……一些小小的人形?
瓮口的封泥呈暗红色,凑近了,能闻到一股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气味。不是土腥,也不是霉味,更像是一种陈年的、混合了草药和金属的冰冷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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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想碰碰那封泥。
指尖离瓮口还有一寸时,储藏室的光,突然灭了。
不是九点。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,阳光正盛。可这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,瞬间漆黑一片。灯泡不是慢慢变暗,是骤然熄灭,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。
与此同时,我伸出的那只手,手腕处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冰冷的触感。
好像有几根细细的、僵硬的手指,搭在了我的皮肤上。
我魂飞魄散,猛地抽回手,踉跄着倒退,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。我连滚爬出储藏室,摔上房门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。
黑暗中那一触的感觉,冰凉,细腻,带着某种非人的僵硬,牢牢刻在了我的感知里。
晚上,父亲回来。他没问我下午做了什么,只是在饭桌上,用比平时更低沉的声音,加了一条新规矩:
“储藏室里的东西,不要用手碰。”
他说话时,并没有看我。但我知道,他是说给我听的。
规矩越来越多,越来越细,渐渐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老宅的网。
“筷子要头朝北搁在碗上。”
“读报时翻页要从左往右,不能从右往左。”
“夜里醒来若看见地上有积水影子,需闭眼默数三十下再睁开。”
我们一家三口,像上了条的玩偶,在这越收越紧的规矩中生活。家变得异常“整洁”、“有序”,却也死气沉沉。笑声消失了,连交谈都变得简短而必要。每个人都像在扮演一个角色,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既定的程序。
父亲的变化最大。他眼中常有的温情被一种专注的空洞取代。他有时会站在陶瓮前,一站就是半小时,嘴里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跟谁交流。母亲则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瘦,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。她开始像我一样,能听见那些“沙沙”声,甚至说曾在黎明前的微光里,看见墙角有“像小孩又不像小孩的影子”飞快爬过。
我知道,根源是那只陶瓮。
我必须弄清楚里面是什么。
一个雷雨夜,父母似乎因连日的疲惫和诡异压力,睡得比平时沉。我偷了父亲放在工具箱里的榔头和凿子,握着一支强光手电,再次走向储藏室。
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三分。按照一条不成文但我们都默认的规矩,“子时之后,不入地下”,我违反了最大的禁忌。
储藏室门没锁。我推门进去,昏黄的灯泡亮着——这本身就不对,它本该在九点熄灭。灯泡轻轻摇晃,在墙壁上投下陶瓮扭曲放大的影子。
我走到木架前,举起榔头和凿子,对准了瓮口的暗红封泥。
就在我要砸下的瞬间,我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瓮里传来的。
是从我身后,储藏室的门口传来的。
是父亲的声音,但语调却是我从未听过的、带着一种非人般平板而悠长的韵律:
“子时破瓮,家散人亡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父亲站在那里,穿着睡衣,眼神却不是父亲的。那眼神空茫,深远,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东西。他的脸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。
“规矩……还没完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吐得很慢,“你要学。周家每一代的长子,都要学。”
“学……学什么?”我的声音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