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铛慢慢转向他,内部的黑暗深不见底。
然后,从黑暗里,伸出了一只手。
苍白,修长,食指竖起,贴在无形的唇上。
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他每次都在这个时候惊醒,浑身冷汗。
白天,他仔细观察那只铃铛。
某天午后,阳光恰好照进铃铛内部。
他看见,铜壁上映出了极淡的影子。
不是他的倒影。
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,蜷缩在铃铛底部,像是沉睡的胎儿。
他揉了揉眼睛,影子消失了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却从此挥之不去。
第一个月圆之夜,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。
是个瘦高的男人,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衫,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。
他径直走到铃铛前,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抚摸铃铛表面。
“它饿了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什么?”李砚一愣。
“它需要声音。”男人转过头,眼睛深陷,瞳孔却是诡异的灰白色,“你的声音。”
李砚感到一阵寒意:“你是谁?”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抚摸铃铛。
“四十九年前,我父亲是第一个。”男人低声说,“他把铃铛系在脖子上,跳进了井里。不是为了死,是为了喂饱它。”
“喂饱……什么?”
“里面的东西。”男人指向铃铛,“那个永远吃不饱的东西。”
说完,男人转身离开,消失在夜色中。
李砚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,他决定把铃铛处理掉。
可是无论他把它丢到哪里——后山、河沟、甚至扔回那口井——第二天清晨,它总会回到柜台上。
安静地待在那里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
他开始出现幻听。
明明身处寂静之中,却总觉得耳边有极细微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,却听不清内容。
又像是铃铛在轻轻摇晃,可它明明不出声音。
更诡异的是,他现自己渐渐失去了对某些声音的记忆。
他记得母亲的样子,却想不起她说话的声音。
他记得童年唱过的歌谣,却记不起旋律。
声音,正从他的记忆里被一点点抹去。
他去找赵老先生。
老先生住在镇子最边缘的老宅里,屋内堆满了黄的典籍。
听完李砚的叙述,老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翻开一本虫蛀严重的古书,指着一行字让李砚看。
“,非金非铜,乃聚怨所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