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脚,自己动了。拖鞋,只是跟随。
恐惧的冰刃刺穿了他逐渐迷蒙的意识。他明白了。全都明白了。
拖鞋从来不是主体。
它们是一种“标记”,一个“接口”,或者说,一副“鞍具”。
真正不安分的,是被它们“选中”和“连接”的东西——比如,他的一双脚。那双鞋在潜移默化中,某种东西通过它们,寄生、融合,最终接管了他双脚的控制权。所以鞋子总是出现在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,那不是预判,那是“引领”。所以鞋子无法被破坏,因为被保护的不是鞋本身,而是这种诡异的“连接”。所以妻子看到他梦游,所以安眠药莫名减少——他的身体,他的脚,在他“沉睡”时,穿着这双鞋,进行着未知的活动。
而他清醒时的所有“看见”,那些细微的移动,不过是寄生控制尚不完全时,偶尔泄露出的“同步信号”。
现在,在药物强行剥离他清醒意识的情况下,“它”完全掌控了局面。
李继川感觉自己“站”了起来。不,是他的身体被他的脚带着站了起来。视野摇晃,穿过客厅,走向大门。脚上的拖鞋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他”拧开门锁,走入昏暗的楼道。
下楼。
冰冷的夜风让他残存的意识打了个寒颤,但无法夺回一丝一毫的控制权。他的脚,踏着那双深灰拖鞋,平稳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。方向明确,毫不犹豫。
穿过两个街区,来到一个老旧的公园。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,只有惨白路灯照着荒芜的小径。他的脚带着他走到公园最深处的儿童沙坑边,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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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开始用脚,一下,一下,踢着沙坑边缘的泥土。
动作僵硬,却充满一种怪异的执着。
就在这时,药效似乎达到顶峰,李继川最后一点朦胧的视觉也即将关闭。在陷入彻底黑暗的前一瞬,借着路灯的微光,他瞥见沙坑被他脚踢开的地方,泥土下似乎露出了别的什么东西。
一抹熟悉的深灰色。
不止一双。
密密麻麻,相互叠压,全是同一款式、同一颜色的深灰色棉布拖鞋。有些看起来还很新,有些则破旧不堪,沾满泥土,但无一例外,鞋头都朝着他此刻站立的方向。
仿佛一支沉默的、等待被“穿上”的军队。
而他脚上的这双,正轻轻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着,与沙坑下的“同伴”们,生着无声的共鸣。
李继川的意识,终于沉入了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最后一刻,他恍惚听到无数细微的、源自足下的窃窃私语,汇成一句冰冷的话:
“换……好……了……”
第二天清晨,公园里最早锻炼的老人现了昏倒在沙坑边的李继川。
他被送回家时,赵芸已经急疯了。他醒来后,对自己为何去公园毫无记忆,只说自己可能梦游了。医生诊断为过度疲劳和睡眠障碍,加重了安眠药。
一切都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那双惹祸的深灰色拖鞋,被赵芸嫌恶地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站。
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。
几天后的傍晚,李继川下班回家,在公寓大堂的信箱前,遇到了新搬来的邻居。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,正费力地抱着一个大纸箱。
箱子没封好,一侧裂开了口子。
李继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。
里面是几双崭新的、包装还未拆封的拖鞋。
最上面一双,是深邃的、似曾相识的灰色。
年轻邻居注意到他的目光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刚搬来,日用品还没备齐。市打折,多买了几双拖鞋。”
李继川勉强笑了笑,点点头,快步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光滑如镜,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。
也映出他脚上,刚刚换上的、妻子昨天从市买回来的、柔软舒适的新拖鞋。
一双深蓝色的。
此刻,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,那蓝色,正以一种缓慢到令人窒息的度,一点点地,褪成一种暗淡的、熟悉的……
深灰。
李继川盯着电梯门,瞳孔缓缓放大。
脚底,传来了昨日梦里那细微的、湿重的摩擦声。
沙……沙沙……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鞋底之下,悄然苏醒,伸展触角,向上攀附。
电梯数字无声跳动。
像倒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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