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定是这样。
他跌坐回椅子,大口喘气。
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。
端起。
喝下。
冰冷的液体让他稍微镇定。
然后,他感觉到上颚靠近喉咙的位置,传来一阵细微的、确凿无疑的蠕动感。
“呕——”
这次他真的吐了。
污秽物溅在白色的实验台面上。
在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中,几条不足半厘米长、灰白近乎透明的线形虫体,正剧烈地扭动着。
它们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,身体光滑,两端微微尖锐。
其中一条昂起“头”,朝着陆昀的方向,静止了片刻。
仿佛在“看”着他。
陆昀疯似的冲洗着台面,用消毒酒精反复擦拭,将那些虫体冲入下水道,倒入高浓度消毒剂。
做完这一切,他虚脱般地靠在墙上,冷汗浸透了实验服。
是感染。
他被“共栖体”感染了。
不是通过伤口。
那太慢了。
是通过空气?通过接触?还是它早已以孢子的形式,弥漫在整个二级实验室的通风系统里?
他冲出实验室,奔向宿舍区。
他需要帮助,需要汇报,需要医疗隔离。
走廊空无一人,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经过周教授办公室时,他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。
这么晚了,还有谁在?
他凑近门缝。
周教授背对着门,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电话。
“……是的,陆昀博士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二期症状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观察到他开始产生实体幻觉,并伴有排异反应……是的,排出了早期幼体。”
“对,幼体活力很强,证实了跨物种传播的可行性。”
“请放心,二级实验室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,所有废气经高温焚化,幼体不可能外泄。”
“陆昀博士本人……他将是完美的‘零号观察者’,为我们提供第一手的、从宿主内部观测‘共栖体’成熟过程的资料。”
“毕竟,是他坚持要继续研究的。他认为价值高于风险。”
“我们只是……尊重了他的科研奉献精神。”
陆昀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。
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。
他不是意外感染。
他是被选中的。
被他的同事,他的导师,他信任的团队,deiberate地、有计划地,变成了培养皿。
愤怒和恐惧炸开,但下一秒,一股冰冷的、不属于他的意志,像潮水般淹没了这些情绪。
头痛奇迹般地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