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的是西街口卖豆腐的刘家姑娘。
大嘴紧张得同手同脚,不停地问我:“王婆婆,等会儿我……我说点啥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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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教他:“夸!就夸她家豆腐水灵,跟她人一样嫩。”
姑娘来了,模样还算周正,就是脸上有几颗白麻子。
李大嘴一紧张,张口就来:“姑娘……你这脸……长得挺……挺像我家昨天那锅豆腐渣!”
那姑娘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由红转青,端起桌上那碗刚点好的豆腐脑,“哗啦”一下全泼在李大嘴脸上,哭着跑了。
李大嘴顶着一头一脸黏糊糊的豆腐脑,哭丧着脸回来:“又……又黄了!”
郭芙蓉在一旁笑得直打跌:“该!让你嘴欠!”
吕秀才还在那摇头晃脑:“子曰,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……哎呦芙妹别打我!”
祝无双一边拿布巾给李大嘴擦脸,一边小声问我:“王婆婆,说媒……是不是都得像您这样,特别会说话呀?”
我瞅了她一眼,这姑娘眉眼温顺,是个老实孩子:“丫头,像你这样的,不用学那些油嘴滑舌,安安静静站那儿,该慌的就是别人了。”
她脸一红,低下头绞着衣角:“我……我没想过这些……”
白展堂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插嘴道:“师妹,别急,哥以后给你物色个好的,保证知根知底!”
无双的脸更红了,像熟透的番茄,跺了跺脚:“师兄你别瞎说!”
扭头就钻进了厨房。
白展堂挠着头,一脸无辜:“咋都躲着我呢?”
傍晚时分,邢捕头扭扭捏捏地蹭到我旁边,搓着手:“那啥……王婆婆,您看……能不能也给俺老邢说个媒?”
燕小六立刻从他身后跳出来,挥舞着官刀:“还……还有我!”
我瞪了他俩一眼,没好气:“你俩?一个抠搜得恨不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,一个缺心眼还动不动拔刀,说个屁!”
邢捕头在身上摸了半天,掏出几个磨得亮的铜板,讪笑着:“通融通融嘛……”
我“砰”地一声把房门关上,将他俩堵在外面。
只听见燕小六在门外扯着嗓子喊:“帮——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——”
夜里,我蹲在后院磨坊边的石磙上抽闷烟。
吕秀才揣着手,溜达过来,对我深深作了个揖:“王婆婆,晚生有一问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我烦他这文绉绉的调调:“有屁快放。”
他眯着眼稳住歪斜的眼镜,一本正经:“这说媒之事,究竟可合乎圣人之礼法?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固然重要,然则两情相悦……”
郭芙蓉像一阵风似的从暗处卷出来,精准地拧住他的耳朵:“吕轻侯!又在这儿掉书袋!回屋睡觉!明天还得帮我磨墨呢!”
吕秀才“哎呦哎呦”地被拽走了。
我嗤笑一声:书呆子配虎妞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倒也是绝配。
过了一会儿,佟湘玉偷偷摸摸地溜过来,塞给我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蜜饯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展堂他……今天去买醋,路上碰到卖蜜饯的,多给了人家三文钱,说是……说是给我带的……”
我乐了,捏了颗蜜饯扔嘴里:“这就开始上交俸禄,管理账目了?”
她立刻扭捏起来:“额……额还没答应他呢!就是……就是不能让他乱花钱!”
正说着,白展堂“嗖”地从房梁上翻下来,轻盈落地,一本正经:“掌柜的!我巡夜呢!保证连只耗子都进不来!”
一看见我,他吓了一跳,差点摔个跟头。
俩人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手忙脚乱,一个往东一个往西,眨眼就跑没影了。
我咂咂嘴里的甜味,心想:这媒说得,跟看才子佳人的折子戏似的,就是这俩主角忒不痛快。
第三天,到底还是出事了。
李大嘴上次相亲失败的豆腐姑娘她爹,那个脾气火爆的刘老汉,举着根粗大的擀面杖打上门来,脸红脖子粗地要跟李大嘴拼命。
“姓李的!你敢糟践我闺女名声!我跟你没完!”
李大嘴吓得躲在灶台后面,探出个脑袋嚎叫:“刘大叔!我不是故意的!我真不是故意的啊!”
郭芙蓉看热闹不嫌事大,运起“排山倒海”就往前推,本想隔开两人,没想到劲风带起地上簸箕里的面粉,扬得满天都是,白茫茫一片。
吕秀才捂着脑袋喊:“子曾经曰过,君子动口不动手啊!”
话音未落,就被刘老汉胡乱挥舞的擀面杖敲了个正着,起个大包。
白展堂瞅准机会,施展葵花点穴手,一下点住了刘老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