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一停。《鸳鸯绦》是艳曲,良家少弹。
“钱掌柜,”佟湘玉赔笑,“咱这儿都是正经曲子……”
“爷就爱听这个!”钱掌柜扇子一合,“弹好了,赏钱加倍!”他掏锭银子拍桌上。
全堂寂静。郭芙蓉腾地站起:“老色鬼!找茬是吧?”
吕秀才拉她:“芙妹,息怒,息怒……”
钱掌柜冷笑:“开门做生意,还不让点曲儿了?”
我吸口气,缓声道:“钱掌柜,《鸳鸯绦》我不会。给您弹支《鹤冲霄》吧,也是好曲子。”
“不会?”钱掌柜起身走过来,酒气喷我脸上,“装什么清高!爷看你是欠调教!”伸手要摸我脸。
我往后一仰,琴身格开他手:“放尊重些!”
“尊重?”他狞笑,“爷花钱就是图乐子!弹!”
白展堂闪身插进来,笑嘻嘻挡开他手:“钱掌柜,消消气!柳姑娘新来的,不懂规矩。您老想听曲儿,我给您唱段《莲花落》?”
“滚蛋!”钱掌柜推他,“今儿她弹也得弹,不弹也得弹!”
佟湘玉急道:“钱掌柜!额们这真没这曲儿!”
“没有?”钱掌柜瞪眼,“那爷教教你!”竟伸手抓我琴。
我抱琴急退,撞到桌子。杯盘哗啦。
“操你祖宗!”郭芙蓉操起条凳,“姑奶奶的场子也敢撒野!”
吕秀才抱头:“芙妹!暴力解决不了问题!”
莫小贝尖叫:“打他!打他个老乌龟!”
李大嘴举着擀面杖冲出来:“谁敢动我们乐师!”
乱哄哄中,钱掌柜带来的壮汉扑向我。我攥紧琴颈,心想砸他个满脸花。
突然,白展堂身形一晃,指尖在壮汉肋下一点。那汉子哎呦一声,僵住了。另一汉子愣神间,被郭芙蓉条凳扫中腿弯,跪倒在地。
钱掌柜傻眼:“你……你们反了!”
佟湘玉叉腰:“反了?额还要报官呢!调戏良家,殴打妇孺!展堂,扭送衙门!”
白展堂应声,揪住钱掌柜后领:“走吧您呐!”
钱掌柜嚎叫:“放开!爷是纳税大户!”
“纳你个头!”郭芙蓉补一脚。
闹哄哄扭送出去。堂里一片狼藉。
我抱着琴,心怦怦跳。佟湘玉过来拍我肩:“没事吧柳姑娘?这老杀才,下次再来,额放狗咬他!”
祝无双忙收拾碎碗碟:“没伤着吧?”
李大嘴嚷嚷:“吓死我了!肘子都炖糊了!”
莫小贝蹦跳:“柳姐姐,你刚才真猛!拿琴当盾牌!”
我缓过神,苦笑:“给店里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啥?”佟湘玉摆手,“这种糟老头子,就该收拾!你今儿表现好,有骨气!晚肘子照加!”
众人七嘴八舌安慰。我看着这一张张脸,凶的憨的精的愣的,心里那点堵,忽然化了。
娘的。
这群人……好像还不赖。
夜里,我坐井边看月亮。白展堂溜达过来,递我个烤红薯:“压压惊。”
我接过:“白天……谢了。”
“谢啥,”他啃自己那个,“同福客栈的人,轮不到外人欺负。”
“你们常这样?”
“哪样?打架?”他笑,“时不时吧。这地儿邪性,净招怪人怪事。习惯了。”
“比如我?”